夜色笼罩华夏城。

    窗外的狂风停了,泥土腥味混着松脂烧焦的味道飘进屋里。

    城墙方向偶尔传来步兵巡逻的脚步声。

    城主府二楼的房间内,两盏铜制油灯在墙壁的凹槽里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

    林兮兮坐在宽大的铁木书案后。

    她身上的玄色劲装布满了干涸的泥点。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一块粗糙的兽皮,正一点点擦拭着青铜短剑剑刃上的水渍。

    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厚重的铁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裹着水汽灌进屋,吹得油灯火苗摇晃,墙壁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苍渊大步跨过门槛。

    他穿着青铜战甲。

    战甲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护城河里的黄泥,甲片随着他的走动发出铿锵的碰撞声。

    他反手将铁木门重重关上,门外安静下来。

    屋里变得逼仄。

    苍渊径直走到书案前。

    他挡住光线,阴影罩住林兮兮。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粗糙的指腹按着那张画满城防布置的羊皮地图。

    “密道已经打通了,出口在城北十里外的枯树林。”

    苍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兮兮,声音发硬,“阿图带了十个最精锐的暗夜卫在那里接应你,你现在就走。”

    林兮兮停下擦拭短剑的动作。

    她将兽皮扔在桌面上,抬起头,直视着苍渊泛红的眼睛。

    “我不走。”

    林兮兮将短剑插回剑鞘。

    苍渊双手收紧,将羊皮地图抓出褶皱。

    “由不得你!”

    苍渊直起身,绕过宽大的铁木书案,大步逼近林兮兮。

    他停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青铜战靴重重踩在石板上,“十万兽潮,三只四阶兽王!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外面那几面砖墙就会被踩成粉末!”

    他低下头,盯着林兮兮。

    “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你连一只最普通的变异兔都打不过!你毫无血脉之力,也长不出利爪,身体脆弱得连铁犀的一声吼叫都扛不住!”

    苍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狭小的房间里震荡,“开战之后,老子还要分心去保护你!你留在城墙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苍渊脸上移开,往下看。

    她看向苍渊垂在身侧的双手。

    他正攥着拳头,手背青筋凸起。

    她的目光继续向上,落在苍渊宽阔的肩膀上。

    苍渊的肩膀在抖,胸膛快速起伏着。

    “说完了吗?”

    林兮兮站起身,直视着他。

    苍渊屏住呼吸,看着林兮兮。

    他伸出右手,攥住林兮兮的手腕。

    苍渊掌心出汗,力道极大,青铜护臂的边缘硌在林兮兮的腕骨上。

    “跟我走!”

    苍渊咬着牙,拖着林兮兮往密道入口走。

    他的脚步急促,战靴在石板上踢出杂乱的声响。

    “只要你活着,华夏城就不会亡。”

    苍渊语速变快,“那些高炉图纸、连弩构造全在你脑子里!阿图会护着你往十万大山深处走。找个山谷躲起来。十年,二十年,只要你活着,就能再建一个华夏城!”

    他没有回头,拽着她往前走。

    “我带人死守南门,我能拖住那三头兽王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足够你跑出三十里!”

    苍渊攥紧她的手腕,将她往密道方向拉。

    林兮兮脚下发力,鞋底在石板上摩擦出声音。

    她逆着苍渊的力道,身子向下一沉。

    苍渊猝不及防,身形一晃。

    林兮兮手腕翻转,反扣住苍渊的手腕。

    她的五指锁住苍渊的脉门。

    苍渊停在原地。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两人在摇曳的烛光下无声地对峙。

    苍渊转过头。

    他眼眸布满血丝,看着林兮兮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只要运转真气,或者凭借蛮力,他可以轻易甩开这只手。

    但他没有动。

    林兮兮盯着苍渊的眼睛。

    她的呼吸平稳,背脊挺直。

    “放手。”

    苍渊声音发哑。

    林兮兮没有说话,扣在苍渊手腕上的五指再次收紧。

    苍渊手腕上的肌肉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两人僵持着。

    苍渊胸膛起伏着,咽了口唾沫。

    苍渊发出一声闷哼。

    他反手一拽,将林兮兮拉向自己。

    战甲甲片撞在林兮兮肩膀上。

    苍渊双臂环住林兮兮的腰,将她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将下巴埋进林兮兮的颈窝里。

    银色短发扎在林兮兮的脖颈上。他身上带着雨水和铁锈的味道。

    苍渊的身体在发抖。

    “求你……”

    苍渊的嘴唇贴着林兮兮颈侧的皮肤。

    声音发哑。

    “求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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