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烘烤着华夏城外的黄土地,升腾的热浪让远处的地平线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城墙上,负责了望的护卫队士兵用力揉搓着干涩的双眼,眼白里布满血丝。

    十五天。

    距离王庭使者滚出华夏城,已经整整过去十五天。

    按照以往的商路日程,派往南方三大部落的采购商队,五天前就该带着物资穿过落日峡谷。

    可是直到今天,南方的商道上连一粒扬起的尘土都没有出现。

    城门守卫握紧了手中的长戈,木柄被掌心的汗水浸透。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闭着嘴,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很快,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沉闷的撞击声由远及近。

    这是二阶犬系半兽人四肢着地狂奔时,骨骼与土层碰撞发出的闷响。

    “开城门!”

    城墙上的了望兵嘶吼出声。

    沉重的包铜木门刚刚拉开一条缝隙,一道灰褐色的身影直接顺着门缝砸了进来。

    阿图摔在内城的青石板上,贴着地面滑行了数米,留下一道血痕。

    他灰褐色的毛发被血浆糊成一块块,左侧肋骨处有一道伤口,皮肉外卷,骨茬露在外面。

    林兮兮快步走下城墙台阶,靴子的硬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林兮兮,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面上。

    “城主……没了,全都没了。”

    阿图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们在南方边境的黑风口遭遇伏击,对方未打旗号,全是三阶以上的纯血兽人。他们不要命,也不抢钱,只砸车。”

    阿图的手指在青石板上抓出摩擦声。

    “三支商队,一百二十个兄弟,只活下来我一个。几万斤的青铜矿石,全被他们连车带马推进了黑风口的深渊。”

    周围的护卫队士兵安静下来。

    一百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一车矿石都没保住。

    几个年轻的新兵握着长戈的手发抖,兵器碰撞发出叮当声。

    城主府议事厅。

    冶炼厂厂长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熊系半兽人。

    他耷拉着头,手里捏着一块铜矿石残渣。

    他走到林兮兮的木案前,放下那块残渣。

    残渣在木纹上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城主,这是厂里最后一点铜渣。”

    厂长嗓音干涩,“高炉的火熄了三天,缺了铜矿石,新一批的三百把青铜连弩只做出了木制弓身,机括和箭簇打不出来。兄弟们现在每天只能拿着铁锤敲打废铁片,连弩生产线停摆了。”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块铜渣。

    她闭着嘴,右手食指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这声音在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议事厅的木门被推开。

    桑叶端着一个黑陶盘子快步走进来。

    盘子里装着三块烤肉,散发着干柴的腥气。

    肉块表面呈现暗红色,看不到盐霜。

    桑叶将盘子放在林兮兮手边。

    她头发散落了几根在额前,麻布围裙上沾着灰尘。

    “城主,您尝尝。”

    桑叶低下头。

    林兮兮拿起旁边的一把青铜小刀,割下一小块肉塞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满嘴血腥气和柴硬的口感。

    “这是今天发给南区平民的配额。”

    桑叶指着盘子,手指绞着围裙边缘,“城内的粗盐储备见底了,负责盐仓的管事刮下最后一点盐巴,只够兑水煮一锅淡汤。现在平民的餐桌上,全是这种无盐的烤肉。很多人吃不下去,硬塞进胃里又吐出来。”

    赤炎从门外大步跨进来。

    他金红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闭着嘴走到角落的水缸边,抓起水瓢灌了一大口凉水。

    “外城墙的扩建工程停了。”

    赤炎将水瓢砸进水缸里,水花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躯向前倾斜。

    “半兽人苦力扛不住了,缺盐,他们流出来的汗连咸味都没有。今天上午,采石场有三十多个人举起铁锤就晕死过去,铁锤砸断了他们的腿骨。剩下的人连一块百斤重的石头都搬不动。手脚发软,直冒冷汗,肌肉抽搐。”

    赤炎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我让监工停止了所有重体力活,再逼着他们干下去,会死人。”

    林兮兮坐在宽大的木椅上。

    面前的木案上,堆满了各部门送来的报表。

    矿石清零、食盐告急、工程停滞、伤亡增加。

    窗外的烈日依旧毒辣,树叶纹丝不动。

    林兮兮伸出手,将那块铜矿石残渣捏在指尖。

    粗糙锋利的边缘刺痛了她的指腹。

    王庭的封锁令,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金鹏王并未派兵攻打华夏城坚固的城墙,更未动用高阶血脉硬碰硬。

    他切断了商路,掐断了华夏城的咽喉。

    林兮兮拿起那截炭笔。

    她在桌面上那张宽大的羊皮地图上,用力圈出了南方边境的黑风口。

    黑色的炭迹在羊皮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接着,笔尖在地图上移动,划过中部的平原,穿过山脉,最终停在东部海域。

    炭笔的笔尖抵在羊皮纸上,啪的一声折断。

    半截黑色的炭芯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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