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庭院里,那股奇异的甜香,正在慢慢散去。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更让人窒息的,名为恐惧的味道。

    皇后还在疯疯癫癫地笑着,哭着。

    “陛下,您不高兴吗?”

    “臣妾都是为了您啊!”

    “杀了他们,都杀了,这江山就是我们的了……”

    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强行把她往殿内拖。

    她的凤冠歪了,发髻散了,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口水糊成了一片,狼狈得像个街边的疯婆子。

    掌事姑姑秋霜,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跪在地上的文武命妇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今天听到的这些东西,足够让他们死一百次了。

    皇帝燕天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直到皇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依旧在散发着温热和金光的“万寿山”,又扫过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臣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凌天身上。

    “凌天。”

    “臣在。”

    凌天从人群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这出戏,你觉得,如何?”皇帝淡淡地问道。

    凌天抬起头,一脸“忠厚老实”。

    “回陛下,臣觉得,皇后娘娘……病得不轻。”

    “是病了。”皇帝点了点头,“而且病得很重,需要好好静养,谁也不许去打扰。”

    他这话,等于直接给皇后,判了无期徒刑。

    皇帝走到那座金山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温润的玉石。

    “这东西,不错。”

    他回头,看着凌天,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你费了这么大力气,花了这么多钱,给皇后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现在,她人疯了,这礼,你打算怎么处置?”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可是一座金山啊!

    凌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这是臣献给皇后娘娘的寿礼,自然是皇后娘娘的。”

    “如今娘娘凤体抱恙,这山,不如就先放在坤宁宫,为娘娘祈福,也好让娘娘时时能感受到陛下的恩德。”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皇帝却笑了。

    “不必了。”

    他摆了摆手。

    “她用不上了。”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

    “朕看,这山雕工不错,用料也扎实,就这么放着,可惜了。”

    “不如这样。”

    皇帝指了指凌天。

    “你把它,拉回你北镇抚司去。”

    “做什么用?”

    “当个摆设也好,融了打首饰也罢,朕不管。”

    “就当是,朕赏你的。”

    轰!

    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又是一声惊雷。

    把送给皇后的寿礼,当场又赏给了扳倒皇后的人。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皇后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杀人,还要诛心。

    帝王心术,恐怖如斯。

    凌天“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

    “此乃皇后娘娘之物,臣一介外臣,怎敢……”

    “朕说你可以,你就可以。”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还是说,你要抗旨?”

    “臣……不敢。”

    凌天深深一拜。

    “臣,领旨谢恩!”

    ……

    半个时辰后。

    当凌天带着三百锦衣卫,抬着那座比来时更加耀眼的金山,浩浩荡荡地走出皇宫时。

    等在宫门外的何弘和钱多多,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大哥……”

    何弘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座山。

    “这……这玩意儿,怎么又抬回来了?”

    “陛下赏的。”凌天淡淡地说道。

    “赏……赏的?”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那座金山,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我的乖乖,陛下这也太……太大方了吧!”

    “这得值多少钱啊!”

    “大哥,咱们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凌天没有理会这两个财迷,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宫墙。

    “走吧。”

    “好戏落幕了,该我们上场,打扫战场了。”

    ……

    北镇抚司,公房。

    凌天的核心班底,悉数到齐。

    那座巨大的“万寿山”,被暂时安置在院子里,三百名锦衣卫跟三百个门神一样,围着它,谁也不让靠近。

    公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大哥,皇后虽然倒了,可她毕竟是皇后。”

    周奎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忧色。

    “陛下今日虽然雷霆震怒,可万一哪天,他心软了……”

    “不会。”

    凌天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陛下不是心软的人。”

    “他今天,不是在为我出气,也不是在处置一个犯了错的妃子。”

    “他是在,拔掉一颗威胁到他皇权的钉子。”

    “皇后,完了。”

    “但‘鸟主’,还没完。”

    凌天看向阿蛮。

    阿蛮正在擦拭她的短刀,闻言点了点头。

    “那个瞎子宗师,只是夜枭的棋子。”

    “皇后,也只是‘鸟主’推到明面上的人。”

    “真正藏在后面的那只手,还在。”

    “没错。”凌天站起身,走到桌前,上面铺着一张京城的地图。

    “皇后在疯癫之中,提到了几件事。”

    “夜枭,鸟主,毒针杀傅山,还有‘刹那芳华’。”

    他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坤宁宫,国子监,张清源府,还有梵音阁。

    “这些,都是她自己招出来的线索。”

    “周奎。”

    “属下在!”

    “坤宁宫所有宫女太监,全部带回诏狱,分开审。”

    “我要知道,皇后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特别是那个‘醉神引’的来龙去脉。”

    “是!”

    “钱多多。”

    “大哥,您吩咐!”

    “皇后倒了,她名下的产业,那些皇庄,店铺,都成了无主之物。”

    “你去,帮陛下,把这些账,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凌天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算清楚之后,拟一份单子给我。”

    “我要看看,皇后娘娘这些年,到底攒下了多少私房钱。”

    “嘿嘿,得嘞!”钱多多一听跟钱有关,立马来了精神,“保证给她查个底儿掉!”

    “何弘。”

    “大哥,我呢我呢?”何弘急了。

    凌天看了他一眼。

    “你,带人,把院子里那座山,给我看好了。”

    “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啊?”何弘傻眼了,“就……就这?”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保证完成任务!”何弘拍着胸脯,一脸悲壮。

    看金山,也算美差。

    凌天安排完,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

    “鸟主……”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一只喜欢金丝雀,喜欢龙涎香,身在宫中,还能把手伸到朝堂,甚至能调动宗师级杀手的鸟。

    这只鸟,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

    一名锦衣卫校尉,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

    “启禀大人!”

    “御书房总管,赵无极,赵公公来了。”

    “说……说陛下有请。”

    凌天眉毛一挑。

    这么快?

    ……

    御书房。

    皇帝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正在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字帖。

    赵无极领着凌天进来,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来了?”

    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

    “臣,参见陛下。”

    “皇后在诏狱,怎么样了?”皇帝一边写,一边问。

    “回陛下,还在疯癫,胡言乱语。”

    “嗯。”皇帝应了一声,写完最后一笔,放下了毛笔。

    他转过身,看着凌天。

    “你今天,做得很好。”

    “朕很满意。”

    “臣不敢当,都是陛下运筹帷幄。”凌天躬身道。

    “少拍马屁。”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皇后这颗棋子,废了。”

    “但夜枭这张网,还没破。”

    “朕让你查的‘鸟主’,有眉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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