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娜背着仍在沉睡的蕾莎婆婆离开不久,录像店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回来了。”哲走进店里,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和莱卡恩差点被骗了。”

    他一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摇头吐槽:

    “那小偷说晚上行动,结果我们前脚刚布好局,她后脚就摸进来了。”

    李想从柜台后抬起头:“抓到人了?”

    “抓是抓到了,”哲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就是小偷的身份有点……微妙。”

    他简单讲述了上午的经历——

    那个在绳网上发中二预告帖的“正义的伙伴”,其实是个名叫莉莉可的少女。

    哲叹了口气:“莉莉可是莱卡恩目前受雇家族的千金小姐,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李想挑眉:“家族小姐偷自己家的画?家庭矛盾?”

    “据她本人坦白,是为了完成加入怪盗组织【反舌鸟】的考验任务。”哲喝了口水。

    “我们把人和画都送回去了。”

    “莱卡恩现在去调查【反舌鸟】的情报了,我没什么事就先回来。”

    李想若有所思地放下笔:“【反舌鸟】……我之前在绳网上也看到过一些关于他们的情报。”

    “哦?你了解这个组织?”哲来了兴趣。

    “稍微关注过。”李想收起桌上的符箓纸,“我怀疑,莉莉可遇到的恐怕是个假组织。”

    “假的?”

    “虽然【反舌鸟】的理念确实是‘劫富济贫、惩戒权贵’的怪盗,但根据我的了解,这个组织行事相当老练。”

    “必要时,他们是会直接动手清除目标的。”

    “这种级别的秘密结社,不太可能在绳网上随随便便招募新人,更不会用‘偷自家东西’这种儿戏的考验任务。”

    哲点点头:“有道理……”

    “李想,你对【反舌鸟】这种组织……怎么看?”

    “哪种?劫富济贫,还是越过法律直接动用私刑杀人?”

    “两者都有吧。”哲靠在沙发上,“既行侠仗义,又越过法律的底线。”

    李想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

    “说实话,更多是敬佩吧。”

    “敬佩?”哲有些意外。

    “我认知里的大部分普通人,对弱者可能有同情,但很少会真正出手帮助——最常见的是无视。”

    “阴暗一点的,甚至会去欺压弱者。”

    “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做不到报复,所以可以随意发泄恶意。”

    哲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更恶心的是,有些小人在欺压同胞时,还会强行给对方贴上各种标签——”

    “‘对方是坏人’、‘弱小就是罪’、‘他精神有问题’、‘他就是懒,活该’……”

    “用这些口号污名化受害者的同时,把自己的兽性行为正当化。”

    话里的内容让哲感到一阵沉重。

    “而在权贵阶层,这种人特别容易出现。”李想继续道。

    “一边垄断资源,断绝别人的未来;一边又自视甚高,用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折腾弱者,来证明自己的优越性。”

    “可笑的是,这些老鼠屎往往还真有足够的能量和精力去作恶。”

    “同样是人类,但他们已经不会把弱者当人看了。”

    哲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觉得反舌鸟很伟大?”

    “至少能因为信念主动行动,帮助弱者,在我眼里已经很了不起了。”李想坦诚道。

    “至于杀人……我在绳网上看过他们的行动报告,他们不会滥杀无辜,每一次的目标都是血债累累的人。”

    哲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过……你不觉得应该把罪人交给法律制裁吗?比如治安局。”

    “我倒不是不相信法律本身。”李想摇头。

    “像朱鸢和青衣她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警员,确实该把罪人交给治安局处理。”

    “但我不相信法律的执行力——像珀尔曼之前那样在空艇上逃跑的事,肯定不会是孤例。”

    “对方既然是血债累累的人,那杀了也就杀了,还能避免对方可能的脱罪。”

    哲若有所思:“所以你认同以暴制暴?”

    李想微微一笑:“不完全认同,但必须有足够的暴力。”

    “如果只会用暴力,那和野兽无异——人类之所以不是野兽,是因为有了智慧和情感。”

    “既然同是人类同胞,那就该给对方一个能正常理性思考的环境,让其自省。”

    “当然,这也是我理想化的想法。”李想自嘲地笑了笑。

    “大部分人的思维早已被成长的环境固化,无法轻易被他人改变。”

    他语气变得坚定:“我只相信一件事——绝对的力量。”

    “一切事物和想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空谈。”

    “没有力量就没资格谈判,有了力量才有资格为想法行动。”

    “有了力量,才能让别人不得不思考你的观点、尊重你的意志。”

    哲失笑:“你这说法可有点极端。”

    “可能吧,”李想耸耸肩,“不过我说这一大堆,也不是在责备普通大众的意思。”

    “普通人光活着已经够累了,普遍都是泥菩萨过河——精力只够勉强自保,哪能苛求他们割肉普度他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而且我虽然在这儿站在道德高地上放半天屁,但我本质上也是这种普通人。”

    “我抓罪犯进太吾村强制工作,一部分是因为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觉得受害者该得到补偿;”

    “另一部分也是需要人来从事生产,让我获取资源。”

    “虽然我努努力,或许能做到自动化生产……”

    “但罪犯那么多,抓人不费我什么精神,也没有什么道德负担。”

    哲好奇地看着他:“所以你其实有改变一切的能力,只是不想?”

    “如果我有觉悟,要不择手段地去改变新艾利都,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现在就算来十个雅阻止我,只要我能接受这期间空洞失控造成的无辜伤亡,花点时间我都能处理。”

    哲有被豪到:“你是说……”

    “我完全可以彻底清理干净新艾利都所有的特权阶级,并且我有资源和能力兜底……”

    “尝试建立出一个,人人平等的乌托邦世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哲瞳孔微缩。

    “但我没那么大的动力。”李想摇了摇头,“我觉得人是无法想象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的。”

    “我渴望乌托邦式的理想乡,但我连正常友善的生活都没怎么过过。”

    “我之前做的‘社区’,那些筛选机制,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充满阶级感的傲慢设施——”

    “它已经践踏了部分人的尊严。”

    “这证明了我没那个能力。”

    “强行去搞,最后还是会按人的品格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那还不如把行为限制在小圈子里。”

    “如果我真那样做了,或许也得不到人们的接受,反而会被记上几代人的世仇吧。”

    “现在的新艾利都,虽然有各种问题,但至少有一套成熟的统治体系。”

    “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来者,还是个懒狗,就不贸然插手比较好。”

    “我相信人自己的可能性。”

    “未来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不是我为了满足那点救世主情结,硬塞给他们的。”

    哲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单靠力量就能解决的。”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

    “能有这种觉悟和自制力,你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李想耸耸肩:“可能只是因为懒。”

    两人相视而笑。

    “懒是推进文明发展的最大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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