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四,辰时初刻,江宁府城笼罩在晨雾中。《最近爆火的好书:夏菡阁》

    包拯和展昭换了便装,走在金陵书院外的青石板路上。展昭背着一个书箱,扮作书童,但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软剑。

    书院门庭朴素,白墙黛瓦,匾额上是前朝大儒的手书:“金陵书院”。门口没有门房,门虚掩着。

    “大人,”展昭低声道,“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按理说,书院清晨该有读书声,可这里静得像座空宅。

    包拯推门而入。

    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梅,正是开花时节,暗香浮动。一个青衣小童正在扫雪,看见两人,也不惊讶,只躬身道:“两位是来见山长的吧?这边请。”

    他引着二人穿过前院,绕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湖,湖心有座阁子,檐下悬着匾额:“观澜阁”。

    一条九曲木桥通向阁子。

    小童止步:“山长在阁中等候。只请包大人一人过去。”

    展昭皱眉:“这……”

    “无妨。”包拯解下披风递给展昭,“你在这里等我。”

    “大人,万一……”

    “既然是书院,就是讲道理的地方。”包拯踏上木桥,“讲道理,就不用带刀。”

    展昭只能目送他走上木桥,手按剑柄,死死盯着阁子。

    ---

    观澜阁内。

    包拯推门进去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阁子不大,三面开窗,临湖那面窗下摆着一张棋枰,棋局已摆好。一个白发老者坐在棋枰一侧,穿着朴素的棉袍,正低头看棋。

    听见动静,老者抬头。

    包拯愣住了。

    这张脸……他认识。

    晏殊。

    庆历年间曾任宰相,去年刚致仕。文坛领袖,桃李满天下,陛下曾赞他“文章道德,当世无双”。

    他怎么会在金陵书院当山长?

    “包大人,”晏殊微笑,“请坐。”

    包拯压下心中震惊,躬身行礼:“晚辈包拯,见过晏相公。《虐恋言情精选:乐萱阁》”

    “老夫已致仕,不是什么相公了。”晏殊摆摆手,“现在只是这书院的山长,教教学生,下下棋,清闲得很。”

    包拯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棋枰上是一局残棋,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包大人会下棋吗?”晏殊问。

    “略懂。”

    “那你看这局棋,”晏殊指着棋枰,“白子攻势凌厉,黑子看似节节败退。但黑子真的输了吗?”

    包拯凝神看棋。

    半晌,他伸手指向棋枰一角:“这里。黑子看似被围,但若在此处落子——”

    他拿起一颗黑子,放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棋局瞬间活了。

    黑子不仅解围,还反杀白子一片。

    晏殊眼睛一亮:“妙!包大人果然懂棋!”

    “晚辈只是觉得,”包拯放下棋子,“棋如世事,不能只看表面。”

    “说得好。”晏殊收起笑容,“那包大人觉得,大宋这局棋,现在是什么局面?”

    包拯心头一震。

    他知道,正题来了。

    “晚辈不敢妄议朝政。”

    “这里没有朝政,只有两个下棋的人。”晏殊看着他,“说说看,老夫想听。”

    包拯沉默片刻,缓缓道:“白子如新政,攻势凌厉,欲破旧局。黑子如旧制,看似退让,实则根基深厚。这局棋……胜负难料。”

    “那若是你执白,该如何破局?”

    “晚辈不懂破局,”包拯说,“晚辈只知道——下棋有棋规,治国有法度。按规矩下,按法度治,该赢的赢,该输的输。”

    “规矩?”晏殊笑了,“包大人,你觉得大宋的规矩,是什么?”

    “《宋刑统》是规矩,科举制度是规矩,官员考课是规矩——”

    “那些是明面上的规矩。”晏殊打断他,“老夫问的是……暗地里的规矩。”

    他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棋枰正中:“比如,江南的盐茶,为什么只能由那几家经营?比如,河北的军马,为什么总买不到好的?比如,朝中升迁,为什么总是那几姓的人?”

    包拯沉默。

    “因为这些,”晏殊一字一顿,“才是真正的规矩。”

    “晏相公是说……”

    “老夫什么也没说。”晏殊摆摆手,“只是告诉你——你要去开封府,要掌刑狱,要依法办事。但你要知道,你依的那个‘法’,有时候……管不了这些规矩。”

    阁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湖水拍岸的声音。

    包拯看着晏殊,忽然问:“那晏相公请晚辈来,是要劝晚辈……不要碰这些规矩?”

    “不。”晏殊摇头,“是要告诉你——该怎么碰。”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书,递给包拯。

    书很旧,封皮上写着:《庆历年江淮盐茶考》。

    “这是老夫十年前编的,”晏殊说,“里面记录了江淮盐茶专卖的来龙去脉,从谁开始经营,到谁接手,利润怎么分,朝中谁拿了钱……都有。”

    包拯翻开书,手微微一抖。

    里面不是空泛的论述,是具体的人名、时间、数额。

    “晏相公,这……”

    “这东西,老夫本想带进棺材。”晏殊苦笑,“但看你这般较真,觉得……该给你。”

    “为什么?”

    “因为老夫也是读书人。”晏殊看着他,“读书人,总该有点……书生意气。”

    他走回棋枰前,坐下:“包拯,你知道老夫为何致仕吗?”

    “晚辈听说,是身体不适——”

    “是心不适。”晏殊打断,“看着朝中那些事,心里堵得慌。但老夫没你那股劲,只能躲到这里来,眼不见为净。”

    他顿了顿:“但你来了。你比老夫有劲,有胆,有……那股傻气。”

    “傻气?”

    “对。”晏殊笑了,“就是那股觉得‘法能通天’的傻气。这世道,缺的就是这种傻气。”

    包拯合上书,起身,深深一揖。

    “晚辈……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晏相公给晚辈这本书,不是让晚辈去抓人。”包拯说,“是让晚辈……知道水深。”

    “知道之后呢?”

    “知道之后,”包拯抬起头,“才知道从哪里下水,从哪里上岸。”

    晏殊看了他半晌,忽然大笑。

    笑声在阁子里回荡。

    “好!好一个包拯!”他起身,“老夫没看错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湖风吹进来。

    “包拯,记住老夫一句话——”

    “变法如治水,堵不如疏,急不如缓。”

    “你要破那些规矩,不能硬破。要找到它们的缝,一点点撬,一点点改。”

    “等撬到它们自己都站不稳的时候……”

    “轻轻一推,就倒了。”

    包拯重重点头:“晚辈谨记。”

    “去吧。”晏殊挥挥手,“开封府在等你。那三十七桩悬案……够你忙一阵子了。”

    包拯再次行礼,退出阁子。

    走到门口时,晏殊忽然又叫住他:

    “包拯。”

    “晏相公?”

    “若是……若是有一天,你发现那规矩的根,扎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晏殊声音低沉,“莫要灰心。”

    “因为……”

    “你至少试过了。”

    包拯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

    木桥另一端。

    展昭看见包拯出来,松了口气。

    “大人,没事吧?”

    “没事。”包拯把书收进怀中,“走,回客栈。”

    “回客栈?不去江宁府衙?”

    “不去了。”包拯踏上青石板路,“该见的见了,该听的听了。现在……该做事了。”

    两人走出书院,晨雾已经散了。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亮得刺眼。

    包拯回头,看了一眼观澜阁。

    阁子窗边,晏殊的身影隐约可见。

    两人隔空对视。

    然后,各自转身。

    一个回阁中,继续下那局残棋。

    一个上路,去下另一局——

    更大的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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