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水路他熟悉，到广城还要再走一整天。
他不着急。
夜色浓重时，船已驶入东海海域。
白日的颠簸让多数人疲惫不堪，女眷们早早进了二层客舱休息，部分士兵也换班去睡了。
今晚轮到高天赐的二排值守——这是他主动要来的差事。
他带着人在甲板上巡视。
其实无事可做，连货舱门口都站着自己安排的岗哨。
走了两圈后，他停在船舷边，又点起一支烟。
几个手下凑过来，他便把烟盒递过去。
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找个地方歇着吧。”
高天赐吐出一口烟，“茫茫大海上，巡不巡逻都一样。”
有人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咱们贴着海岸线走，连海盗影子都见不着。
可大公子非要夜里加岗，能怎么办？”
高天赐摆摆手：“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反正也睡不着。”
那几人没再推辞，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高天赐没动。
又过了两炷香时间，他绕到货舱门前，对四个笔直站着的卫兵说：“你们也去睡。”
“排长，这不合规矩……”
“规矩？”
高天赐给每人分了支烟，“整条船上，除了驾驶室那三位，就剩咱们五个醒着。
能出什么事？去。”
其中一人接过烟，忽然凑近些：“排长，要不……咱们进里头歇着？”
高天赐环顾四周。
海面漆黑，只有浪涛拍打船体的闷响。
他压低嗓子：“你小子，打什么主意？”
那声音更轻了：“抬箱子的时候我掂量过，里头绝对是黄货。
咱们哥几个只取一箱，神不知鬼不觉。
都要跑路了，谁还顾得上这个？我看排长特意把人都支开，是不是……也这么琢磨？”
高天赐压着嗓子提醒：“就数你机灵，手脚放轻些。”
四人屏息推开门板，先后闪进舱内。
门轴合拢的瞬间，有人急着要扑向堆在明处的木箱，却被高天赐一把按住肩膀：“别碰面上的，往下走。”
底舱弥漫着潮湿的咸腥气。
几人刚踏进昏暗，甚至没来得及弯腰，高天赐指间寒光已掠过——四道影子接连软倒。
他没去看箱里装了什么，只将堆着的物件全数扫空，又从暗处摸出几枚铁疙瘩，布在舱底角落。
上层货箱同样被清空。
他在门框内侧系好引线，退到甲板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折向二楼。
尽头那间房里搁着两只皮箱，据说塞满了绿钞——既然撞见了，哪有留着的道理。
门缝推开时，他脊背骤然绷紧——门后贴着呼吸。
矮身、旋腕、刃锋没入阴影中的脖颈。
手掌迅速捂住对方的口鼻。
那张逐渐涣散的脸，正是他要找的人。
高天赐面无表情地搜遍对方衣袋，将三只箱子一并收了，悄无声息滑回一楼船舷。
枪声突兀地撕开夜色。
他纵身跃入墨黑的海水。
这一带离岸不远，他在浪里潜游一段，才从虚空里扯出那艘铁皮小船，翻身爬了上去。
为什么要 ？
——总得有人醒过来，才能触发底下那些礼物。
船桨刚划出几十丈，背后的海面猛然炸开一团赤红的火球。
气浪推着小船往前蹿了蹿。
他回头望了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岸边划去。
天蒙蒙亮时，小船蹭上一片沙滩。
他收起船具，身影很快消失在礁石后方。
晌午时分，他坐在路边的摊子上喝粥，顺口打听了几句。
这里是温市。
他找了间巷子深处的客栈，蒙头睡足一整日。
次晨醒来，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
街市上转了两圈，他搭上下午那班北去的火车。
东北既已易主，华北怕是也安稳不了多久。
这时候北平的宅子最贱——但凡有点门路的都在变卖家产往南逃。
他去收几处院子，凭着自己跟那方的交情，总不至于被抄没。
车厢里邻座是个穿学生装的姑娘。
他搁下行李，点头招呼：“赶远路？”
姑娘抿嘴笑了笑：“回家。”
“巧了，我也往北平去。”
他坐下，随意问道，“这节骨眼上，那边不太平吧？怎么偏挑这时候动身？”
“我是北平大学的学生，家也在那儿。”
姑娘捻着衣角，“仗总归是军人打的，老百姓日子照旧要过。
您听口音不像北方人？”
“做点小生意，从沪上来的。”
他望向窗外掠过的田垄，“乱有乱的赚法，您说是不是？”
姑娘眨了眨眼：“兵荒马乱的，能做什么生意？”
高天赐放下茶杯：“这时候不捡便宜还等什么？那些大户逃得匆忙，留下的宅院跟路边白菜没两样。”
对面男人搓着手指：“北平的宅子眼下可不算好买卖。
若那边赢了，你自然赚得盆满钵满——但我看悬。”
车轮在铁轨上磨出规律的轰响。
抵达杭城时天色刚透出灰白，转车的人流推着他们往前挤。
同行的年轻女子叫叶婉，听说他要往北平去，便一路跟着。
原本他两手空空，现在却不得不替她拎起那只藤编箱子。
三天的车程让两人间生疏的隔膜渐渐消融。
第三日正午，北平车站的月台飘着煤烟味。
叶婉拢了拢鬓发：“高大哥在京城有落脚处吗？”
他摇头：“得现找。
你呢？”
“我家就在正阳门那一带。”
她眼睛亮起来，“不如我在附近替你寻个客栈？这样我也方便寻你。”
他笑了笑：“行啊，那就去零七酒店——正好有样东西给你瞧瞧。”
叶婉雀跃地招来两辆黄包车。
车夫在胡同里穿行约莫半个钟头，帘外渐渐响起市井喧嚷。
她对这一带熟稔，在前门牌楼旁挑了家“前门客栈”。
他打量几眼青砖门脸，付过车资便随她迈进厅堂。
登记完房间上了二楼，木门刚合上她就凑近：“要给我看什么？”
“这张脸的真面目。”
他转身往盥洗间走，“等着。”
没理会她怔住的神情，他反手带上门。
水声淅沥中，覆在脸上的那层薄胶被缓缓揭下。
她从门缝里瞧见，倒抽一口气：“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总戴着对皮肤不好。”
他往脸上抹香皂，泡沫堆满下颌。
擦干脸走出来时，她盯着他看了许久：“高大哥，你易容是因为……有危险？”
“调研需要。”
他从内袋摸出证件，“暴露了反倒麻烦。”
她接过那本深褐色封皮的小册子，指尖在烫金字上停留片刻，猛地抬头：“中将？”
证件被收回口袋。”别声张。”
“我晓得。”
她声音低了下去。
先前那股热络忽然凝滞，仿佛有无形的墙在两人之间升起。
他却像没察觉，径自倒了杯水喝。
那天她没离开房间。
次日黄昏，叶婉整理衣襟时轻声说：“我得回家一趟，爹娘该着急了。
我有个打小同院的兄弟，对京城犄角旮旯熟得很，能帮你寻到合意的宅子。”
他靠在窗边点头：“去吧。
身份的事别提，只说是个寻常生意人。
宅子定下来你就搬进来。”
“明儿上午我带他来。”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笑意重新漾开，“这些天我陪你转转京城——这儿每条胡同我都认得。”
叶婉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他没有躺回床上，而是将意识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隐秘领域。
最先被检视的是从那位大少爷处得来的三只皮箱——他知道其中必然藏着好东西。
至少有两箱装满了美元，这点他早有预料。
箱子被取出，锁扣弹开，果然，整齐捆扎的绿色钞票填满了内部空间。
他清点数目，一千两百万。
第三个箱子装着私人衣物，但夹层里另有乾坤：几份地契，一本汇丰银行的存折。
翻开存折，存款数额让他挑了挑眉——五百万。
此外还有三份产权文件：湾仔的一栋别墅，九龙的一间临街铺面，中环一整层写字楼。
这些东西，现在都归他了。
文件里的身份证明并非卫家任何人，而是一张港岛居民身份证。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准备的礼物。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改变容貌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可以成为证件上那个人，把钱取出，将房产悄悄转入天地实业名下。
这一切顺利得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他将所有文件收好，注意力转向空间里堆积如山的其他箱子。
数量太多，无法逐一细看，他每次取出十只，粗略检视
他不着急。
夜色浓重时，船已驶入东海海域。
白日的颠簸让多数人疲惫不堪，女眷们早早进了二层客舱休息，部分士兵也换班去睡了。
今晚轮到高天赐的二排值守——这是他主动要来的差事。
他带着人在甲板上巡视。
其实无事可做，连货舱门口都站着自己安排的岗哨。
走了两圈后，他停在船舷边，又点起一支烟。
几个手下凑过来，他便把烟盒递过去。
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找个地方歇着吧。”
高天赐吐出一口烟，“茫茫大海上，巡不巡逻都一样。”
有人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咱们贴着海岸线走，连海盗影子都见不着。
可大公子非要夜里加岗，能怎么办？”
高天赐摆摆手：“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反正也睡不着。”
那几人没再推辞，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高天赐没动。
又过了两炷香时间，他绕到货舱门前，对四个笔直站着的卫兵说：“你们也去睡。”
“排长，这不合规矩……”
“规矩？”
高天赐给每人分了支烟，“整条船上，除了驾驶室那三位，就剩咱们五个醒着。
能出什么事？去。”
其中一人接过烟，忽然凑近些：“排长，要不……咱们进里头歇着？”
高天赐环顾四周。
海面漆黑，只有浪涛拍打船体的闷响。
他压低嗓子：“你小子，打什么主意？”
那声音更轻了：“抬箱子的时候我掂量过，里头绝对是黄货。
咱们哥几个只取一箱，神不知鬼不觉。
都要跑路了，谁还顾得上这个？我看排长特意把人都支开，是不是……也这么琢磨？”
高天赐压着嗓子提醒：“就数你机灵，手脚放轻些。”
四人屏息推开门板，先后闪进舱内。
门轴合拢的瞬间，有人急着要扑向堆在明处的木箱，却被高天赐一把按住肩膀：“别碰面上的，往下走。”
底舱弥漫着潮湿的咸腥气。
几人刚踏进昏暗，甚至没来得及弯腰，高天赐指间寒光已掠过——四道影子接连软倒。
他没去看箱里装了什么，只将堆着的物件全数扫空，又从暗处摸出几枚铁疙瘩，布在舱底角落。
上层货箱同样被清空。
他在门框内侧系好引线，退到甲板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折向二楼。
尽头那间房里搁着两只皮箱，据说塞满了绿钞——既然撞见了，哪有留着的道理。
门缝推开时，他脊背骤然绷紧——门后贴着呼吸。
矮身、旋腕、刃锋没入阴影中的脖颈。
手掌迅速捂住对方的口鼻。
那张逐渐涣散的脸，正是他要找的人。
高天赐面无表情地搜遍对方衣袋，将三只箱子一并收了，悄无声息滑回一楼船舷。
枪声突兀地撕开夜色。
他纵身跃入墨黑的海水。
这一带离岸不远，他在浪里潜游一段，才从虚空里扯出那艘铁皮小船，翻身爬了上去。
为什么要 ？
——总得有人醒过来，才能触发底下那些礼物。
船桨刚划出几十丈，背后的海面猛然炸开一团赤红的火球。
气浪推着小船往前蹿了蹿。
他回头望了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岸边划去。
天蒙蒙亮时，小船蹭上一片沙滩。
他收起船具，身影很快消失在礁石后方。
晌午时分，他坐在路边的摊子上喝粥，顺口打听了几句。
这里是温市。
他找了间巷子深处的客栈，蒙头睡足一整日。
次晨醒来，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
街市上转了两圈，他搭上下午那班北去的火车。
东北既已易主，华北怕是也安稳不了多久。
这时候北平的宅子最贱——但凡有点门路的都在变卖家产往南逃。
他去收几处院子，凭着自己跟那方的交情，总不至于被抄没。
车厢里邻座是个穿学生装的姑娘。
他搁下行李，点头招呼：“赶远路？”
姑娘抿嘴笑了笑：“回家。”
“巧了，我也往北平去。”
他坐下，随意问道，“这节骨眼上，那边不太平吧？怎么偏挑这时候动身？”
“我是北平大学的学生，家也在那儿。”
姑娘捻着衣角，“仗总归是军人打的，老百姓日子照旧要过。
您听口音不像北方人？”
“做点小生意，从沪上来的。”
他望向窗外掠过的田垄，“乱有乱的赚法，您说是不是？”
姑娘眨了眨眼：“兵荒马乱的，能做什么生意？”
高天赐放下茶杯：“这时候不捡便宜还等什么？那些大户逃得匆忙，留下的宅院跟路边白菜没两样。”
对面男人搓着手指：“北平的宅子眼下可不算好买卖。
若那边赢了，你自然赚得盆满钵满——但我看悬。”
车轮在铁轨上磨出规律的轰响。
抵达杭城时天色刚透出灰白，转车的人流推着他们往前挤。
同行的年轻女子叫叶婉，听说他要往北平去，便一路跟着。
原本他两手空空，现在却不得不替她拎起那只藤编箱子。
三天的车程让两人间生疏的隔膜渐渐消融。
第三日正午，北平车站的月台飘着煤烟味。
叶婉拢了拢鬓发：“高大哥在京城有落脚处吗？”
他摇头：“得现找。
你呢？”
“我家就在正阳门那一带。”
她眼睛亮起来，“不如我在附近替你寻个客栈？这样我也方便寻你。”
他笑了笑：“行啊，那就去零七酒店——正好有样东西给你瞧瞧。”
叶婉雀跃地招来两辆黄包车。
车夫在胡同里穿行约莫半个钟头，帘外渐渐响起市井喧嚷。
她对这一带熟稔，在前门牌楼旁挑了家“前门客栈”。
他打量几眼青砖门脸，付过车资便随她迈进厅堂。
登记完房间上了二楼，木门刚合上她就凑近：“要给我看什么？”
“这张脸的真面目。”
他转身往盥洗间走，“等着。”
没理会她怔住的神情，他反手带上门。
水声淅沥中，覆在脸上的那层薄胶被缓缓揭下。
她从门缝里瞧见，倒抽一口气：“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总戴着对皮肤不好。”
他往脸上抹香皂，泡沫堆满下颌。
擦干脸走出来时，她盯着他看了许久：“高大哥，你易容是因为……有危险？”
“调研需要。”
他从内袋摸出证件，“暴露了反倒麻烦。”
她接过那本深褐色封皮的小册子，指尖在烫金字上停留片刻，猛地抬头：“中将？”
证件被收回口袋。”别声张。”
“我晓得。”
她声音低了下去。
先前那股热络忽然凝滞，仿佛有无形的墙在两人之间升起。
他却像没察觉，径自倒了杯水喝。
那天她没离开房间。
次日黄昏，叶婉整理衣襟时轻声说：“我得回家一趟，爹娘该着急了。
我有个打小同院的兄弟，对京城犄角旮旯熟得很，能帮你寻到合意的宅子。”
他靠在窗边点头：“去吧。
身份的事别提，只说是个寻常生意人。
宅子定下来你就搬进来。”
“明儿上午我带他来。”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笑意重新漾开，“这些天我陪你转转京城——这儿每条胡同我都认得。”
叶婉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他没有躺回床上，而是将意识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隐秘领域。
最先被检视的是从那位大少爷处得来的三只皮箱——他知道其中必然藏着好东西。
至少有两箱装满了美元，这点他早有预料。
箱子被取出，锁扣弹开，果然，整齐捆扎的绿色钞票填满了内部空间。
他清点数目，一千两百万。
第三个箱子装着私人衣物，但夹层里另有乾坤：几份地契，一本汇丰银行的存折。
翻开存折，存款数额让他挑了挑眉——五百万。
此外还有三份产权文件：湾仔的一栋别墅，九龙的一间临街铺面，中环一整层写字楼。
这些东西，现在都归他了。
文件里的身份证明并非卫家任何人，而是一张港岛居民身份证。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准备的礼物。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改变容貌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可以成为证件上那个人，把钱取出，将房产悄悄转入天地实业名下。
这一切顺利得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他将所有文件收好，注意力转向空间里堆积如山的其他箱子。
数量太多，无法逐一细看，他每次取出十只，粗略检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