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自行车是金贵物件,就算上了锁也不敢随便停路边,总有人能整辆扛走。

    进了中院父母住处,母亲吴丽瞧见他,连忙迎上来:“怎么突然过来了?吃过没有?”

    许大茂停好车锁上:“还没。”

    吴丽盯着新车:“买新车了?”

    他把猪肉、白面和鱼递过去,笑了笑:“昨天刚买的,顺道过来让你们瞧瞧。”

    父亲许富贵从隔壁屋出来:“昨天买的?花了多少?”

    “两百六。”

    许大茂朝屋里张望,“小美呢?”

    “还没回。”

    许富贵走近看了看车,转身道,“正好你来了,有件事本打算明天去厂里找你说的。”

    许大茂跟着进屋。

    许富贵坐下,声音压低了些:“星期六下午六点,你去趟王府井。

    那儿有家得来顺餐厅,带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过去。

    有个叫娄晓娥的姑娘也会拿着同样的书,你们见个面,好好说说话。”

    许大茂心里一动——果然是相亲的桥段,还是注定要遇见的那位。

    面上却笑:“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认真些。”

    许富贵正色道,“这娄晓娥家里条件不一般,具体底细我也不清楚,是别人帮忙牵的线。

    人家主要是看你念过大学,加上咱家条件也不算差,才答应先见个面。

    换作旁人,可没这机会。”

    许富贵从桌边推过来一本硬壳书。

    许大茂接在手里,指尖触到封面上凸起的烫金字体,他扯了扯嘴角:“连信物都备齐了。”

    厨房飘出炖鱼的咸鲜气味。

    许小美踏进家门时,桌上已经摆开两只盛满肉的瓷盘, 一只粗陶盆里躺着条完整的鱼,旁边堆着翠绿的菜叶。

    白面馒头搁在竹编筐里,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小美脱下外衣,目光扫过桌面,“哥回来一趟,就把家底都端出来了?”

    吴丽正往许大茂碗里夹鱼腹上最肥嫩的那块肉。”鱼和肉都是你哥提来的。”

    她头也不抬地说,“五斤猪肉,二十斤面粉,还有两条这么大的鱼,我掂着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筷子在碗沿轻轻一磕,“你一个人住,晚饭都怎么解决?”

    “食堂或者自己动手。”

    许大茂咬了口馒头,“总不能天天在外头吃。”

    许富贵清了清嗓子。”星期六见面,人家姑娘要是说话直了些,你听着就是。

    那户人家底子厚,嫁妆不会少。”

    他顿了顿,“娶了她,往后日子就松快了。”

    “您觉得我缺那口饭?”

    许大茂放下筷子,“结婚这事,图的不该是这个。”

    “你懂什么?”

    许富贵笑了,“我成家几十年,你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别的事还能跟你辩几句,这事你得听我的。”

    “我没谈过,可道理明白。”

    许大茂往后靠了靠,“真要娶个脾气冲的回来,这家还能安生?咱们家犯不着攀高枝。

    找个性子软和、能过日子的,总比请尊菩萨供着强。”

    许富贵摇摇头。”随你吧。

    当初是谁让我们留意条件好的?现在倒讲起道理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二十三了,街坊邻居背后都怎么议论?傻柱那光棍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别人家孩子二十岁前婚事都定了,你倒好,大学白读了,最后还得我们张罗。”

    “星期六我去。”

    许大茂打断他,“钱和票证给我些。”

    “叮。”

    脑海里响起短促的提示音。

    “宿主初步展现依附行为,符合角色设定。

    奖励现金两百元,积分五百。

    请继续保持。”

    许大茂眉梢动了动。

    这就叫依附了?他瞥了眼意识里浮现的数字,没再吭声。

    手表钱倒是凑够了。

    吴丽抬起眼:“你钱不够用了?离家时不是带了一百多吗?你自己存的那些呢?买车花了二百六,总该有剩吧?”

    “有剩。”

    许大茂舀了勺鱼汤,“可你们让我去见的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出门能不带钱?又不是一次花光,备着总没错。”

    徐小美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埋怨:“我就晓得哥哥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大方,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我们,原来是想从家里掏走更多钱。”

    许富贵打断道:“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小年纪,跟谁学的刻薄劲儿。”

    他转向妻子,“孩子他妈,去给他拿两百块。”

    又对儿子叮嘱,“省着点花,家里就这点底子了。

    刚置办下这三间屋,存款统共三百来块,给你两百,我们留些过日子。

    你去百货大楼挑块手表戴上,见姑娘时也体面些。”

    许大茂点头:“成,我这就去。

    早想买了,我看中梅花或者天赐牌,那才叫好东西,比什么全钢半钢的强多了。”

    吴丽从柜子里取出一叠钞票,数出二十张递过去:“其实半钢全钢的就不差,何必非要贵的?你那自行车也是,永久牌不就挺好,偏要多花一百块买天赐牌,不都是两个轮子在地上转,还能飞上天不成?”

    他接过钱塞进口袋:“先去看看再说,买东西有时得讲个眼缘。”

    揣上钱说了几句闲话,他便骑上车出了门。

    百货商场门口锁好车,走进去竟又遇见上次卖车的那位售货员。

    对方先开了口:“同志想买点什么?”

    “来看手表。

    梅花没货,天赐牌也缺,本想先买个全钢的凑合戴,等有机会再换。”

    他语气里透着无奈。

    售货员笑了:“您不用纠结了。

    梅花确实没货,但今天下午刚到了两只天赐牌,不过下午就被人买走一只,现在只剩最后一只了。

    我想通知您,可也不知去哪儿找您呀。”

    他眼睛一亮:“我要了。

    多少钱?”

    “一张手表票,再加一百六十八块。”

    许大茂利索地掏出手表票和十七张大团结。

    售货员清点完毕,找回两元零钱,开了发票签字盖章。

    做完这些,她才从柜台里取出一只崭新的天赐牌手表。

    他当即戴到腕上,只觉得自家厂子的产品确实比那些老式手表漂亮得多。

    连售货员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同志戴这款真挺合适。”

    他扬起嘴角:“是不错,我也觉得好看。”

    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同志,您有对象了吗?”

    对方耳根微红,瞥了眼四周才轻声答:“我都成家了。”

    “那真可惜。”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我还想着跟您处对象呢,所以特地挑您值班的时候来买东西。”

    他知道这年月百货商场的售货员待遇好,工资比八级钳工还高,每月能拿两百块左右。

    这话说得直白,即便对方已结婚,脸颊还是泛起红晕,慌忙朝周围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她声音更轻了:“您条件这么好,模样也周正,找对象容易的。”

    许大茂笑了笑:“借您吉言。

    今天真是遗憾,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售货员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沿,半晌才含糊应道:“我最近……都排晚班。”

    纱帽胡同的拐角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惊动了站在墙边的女人。

    梁拉娣拢了拢洗得发白的袖口,目光落在那辆空荡荡的自行车后架上。”答应过的事,该不会忘了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细针一样扎过来。

    许大茂捏住车闸,一只脚支在地上。”瞧你说的。”

    他咧了咧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忙晕了头,这就带你去取。”

    女人没多话,侧身坐上后座。

    自行车重新转动起来,朝着芝麻胡同深处去。

    钥匙 锁孔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院门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混着阴凉空气扑面而来。

    梁拉娣跟在后面跨过门槛,指尖划过门框,捻起一层厚厚的积灰。”这么帮人看房子?”

    她搓了搓手指,“我替你拾掇干净,整个院子,二十块。

    两进的院子,这价不亏你。”

    “成。”

    许大茂把车靠墙放稳,回身闩上门闩,“有空你便收拾。”

    他朝里走去,鞋底在青砖上踩出浅浅的印子。

    女人的笑声从身后追上来,带着点沙哑的得意。”我知道你现在琢磨什么。”

    她脚步跟得很紧,“让姐伺候你,保管舒坦。

    不过——我的东西呢?”

    “明儿一早走的时候,准能见着。”

    许大茂没回头,声音飘进后院的风里。

    夜色把窗棂的轮廓慢慢吞掉。

    梁拉娣睡得很沉,呼吸匀长,一只手搭在皱起的被面上。

    许大茂睁着眼看帐顶,耳朵里听见远处隐约的鸡鸣。

    这女人半点防备都没有,像是笃定了他真有那本事,又或者,她巴不得怀上个孩子,往后便能拴住个阔绰的依靠。

    养个孩子,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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