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有点发涩,像吞了粒没炒熟的豆子。

    可有什么办法?名分摆在那儿,不叫,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陈绍会没作声,转身把门闩插上。

    瓷杯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热茶的雾气袅袅升起来,隔在两人中间。”什么事,非得跑到这儿来讲?”

    高天赐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明天我得往金陵走一趟。

    你手里那些票子……要不要我顺路带去上海,换成那边用的钱?”

    “方便么?”

    陈绍会眼皮抬了抬,“数目可不小。”

    “放心。

    上回家里那六十几个亿的票子,我都弄妥了,一点风声没漏。

    上海那块地界,我熟。”

    高天赐的语气很稳,听不出波澜。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下巴微微一点:“跟我来。”

    两人前一后出了门。

    各自的护卫跟上来,四辆汽车碾过湿亮的石板路,驶向城西。

    车子最终停在一幢独栋小楼前,离差馆不过百步远。

    楼外守着四个穿黑短褂的汉子,见他们下车,只沉默地让开道。

    没让旁人跟着,两人自己开了铜锁进去。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光线暗下来。

    陈绍会引着他穿过厅堂,拐进一楼东侧的屋子。

    床榻被挪开,地板撬起两块,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架木 通向下面。

    底下还有一道铁门,挂着两把黄铜大锁。

    钥匙转动时发出生涩的“咔哒”

    声。

    门推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尘土和油纸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方不算太大,约莫百来步见方。

    里面挤挤挨挨堆满了木箱,有些箱盖敞着,露出黄澄澄的金条、摞成墙的银元;另一些捆扎严实,看形状是卷轴或瓷器。

    角落里堆着几口皮箱,塞得鼓鼓囊囊,隐约露出珠宝匣子的一角。

    剩下的,便是捆扎整齐、码到屋顶的纸钞了。

    “这地方,”

    陈绍会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有点飘,“除了我、你娘,还有老福,没第四个人晓得。

    这么多东西,怎么运出去?我愁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高天赐的目光扫过那些财物。

    金的银的,玉的瓷的,还有满墙的纸。”交给我。”

    他说,“办妥之后,我先去 把宅子置下。

    等馨儿生了,就让她和娘过去。”

    陈绍会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惯常的从容淡了些,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你心里有数就好。

    外人看着我们风光,其实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我们自己出不去,家里人也一样。”

    “时代如此,总得有点活路的手艺。”

    高天赐接了一句,话里听不出情绪。

    “你能办成,我就安心了。”

    陈绍会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递过去,“家里还有些已经换好的美金,晚上我跟你娘过去看你,一并带上。

    有了这些,往后到哪里都能踏实地过日子。

    钥匙你收好,外头的人我这就带走,这里……交给你了。”

    “东西一样都不会少,全须全尾离开西南。”

    高天赐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陈绍会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木梯上去了。

    脚步声远去,接着是外面汽车引擎发动、驶离的声音。

    高天赐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走回那间客房,地板已经重新铺好,床榻也挪回了原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铁锁和旧纸混合的气味。

    地下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陈绍会留下的那些物件被迅速收纳进箱笼。

    这人聚拢财富的手段确实有些门道。

    金条的数量不及高天赐手头那些,但银元、花花绿绿的纸币、卷轴、瓷器,还有那些嵌着宝石的首饰匣子,倒是堆得满当。

    眼下没工夫细数,统统封存。

    地板重新盖好,床榻挪回原处,抹掉所有痕迹。

    他带着周达几人离开,径直前往警备师驻地。

    刘梅见到他,转身就去准备咖啡,语气里掺着埋怨:“您可有些日子没踏进师部大门了。”

    高天赐伸手将她揽到近前,手掌顺着军装轮廓缓缓探查,一边应道:“最近不得闲。

    刚回来没几天,金陵那边又催着去述职。”

    女人在他动作下有些无奈:“别人躲都躲不及,您倒总往上凑。”

    他笑了笑,松开手:“有什么可躲的。

    去叫王青和郭兵过来。”

    刘梅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是。”

    她退出去打电话。

    其实不必通知,那两人得知他到了,早已候着。

    电话刚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师座。”

    高天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片刻,某种无形的刻度在他眼底浮现——忠诚的数值稳固,甚至略有攀升。”坐吧。”

    他说。

    刘梅斟了茶,退出时轻轻带上了门。

    “明天我去金陵开会,”

    高天赐端起茶杯,“师里日常事务,王青你多费心。”

    王青立刻挺直背脊:“师座放心,卑职必定尽心竭力,绝不出岔子。”

    “叫你来就为这事。”

    高天赐吹开茶沫,“这回去,职位或许会有变动。

    如果可能,我会举荐你接掌警备师。”

    王青呼吸一促,猛地站起:“谢师座栽培!卑职定不负厚望!”

    “不过最终还得看校长的意思。”

    高天赐摆摆手,“我升少将还不满一年。

    你先去忙吧。”

    “是!”

    王青敬礼,转身拉开门,又轻轻合拢。

    他知道郭兵被留下,多半与钱款有关。

    果然,门一关,高天赐便问:“上次金陵拨下来的那笔款子,西南总署和我们师里的,都到了吗?”

    郭兵连忙汇报:“早就到了。

    因为没有明确用途,一直挂在账上没敢动。

    师座既然提起,卑职就明白了。”

    “今天全部取现,送到我住处。”

    高天赐放下茶杯,“另外,师部现在有多少黄金?”

    “大黄鱼十六根,小黄鱼六百多根,都是按您之前的吩咐陆续兑来的。

    法币还有十来亿,是军饷结余。”

    “取现的时候,连同师部这些,今晚之前一并送过去。

    黄金直接拿到我办公室。”

    “是!卑职立刻安排。”

    又交代几句,郭兵匆匆离去。

    如今的警备师,早已密不透风,没人敢违逆他的意思。

    没多久,郭兵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返回。

    高天赐清点了一遍,大黄鱼十六,小黄鱼六百余,数目无误。

    他拎起袋子,转向警卫营驻地——他的特种部队便驻扎在此。

    杨树带着几名连长,还有特种大队的雷斌,早已在营房前等候。

    众人齐刷刷敬礼。

    高天赐扫过一张张面孔:“特种部队,集合。

    准备一间静室,我要挑人执行密令。”

    所有 同时并拢脚跟:“是!”

    六百余名特战队员在训练场迅速列队完毕。

    每一道投向高天赐的目光都灼热如炭——他们是淬炼过的刀锋,只认一个主人。

    他没有开口,先开始挑人。

    忠诚度超过九十的都被点出队列,人数比预想的多。

    最终他选定两百名忠诚度突破九十五的士兵。

    其余人的数值他也扫过,最低的也在七十以上。

    这让他心底那块石头落了地——这是他的底牌,不容有失。

    两百人被带进密闭的营房。

    门外有岗哨把守。

    “有个机密任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名小队长脚跟并拢,腰背挺得笔直:“请师座指示。”

    “你们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高天赐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全是我一手练出来的兵,一个能顶一百个。

    这次要你们化整为零,潜入港岛。”

    没有人发出疑问。

    只有一片沉默的坚决。

    他点了点头,接着说:“是长期潜伏。

    可以秘密带上家眷。

    都是自己人,我不瞒你们——得留条后路。

    港岛就是那条后路。

    你们是先遣队。

    我近期也会过去。

    具体安排等到了那边再布置。

    现在有什么问题?”

    雷斌向前半步:“保证完成任务!”

    高天赐拎出一个布袋。

    金属碰撞的闷响从袋子里传出来。”这里有六百根小黄鱼。

    每人三根。

    在西南有产业的,尽快处理掉。”

    雷斌立刻回应:“为师长效力,属下们怎敢收您的钱?况且这里大半人都没有家眷。

    上次的赏赐还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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