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这一支歌舞已经结束,舞姬们拜谢之后,盈盈退下。

    接下来是昆曲《浣纱记》,一男一女浓墨重彩登场,扮的是西施与范蠡,水磨般的腔调娓娓道出吴越旧事,离合之情,兴亡之感,尽在演绎。

    安无恙虽听不出词儿,但也可以感受一二。

    这《浣纱记》足足有四十五出,若是从头到尾演下来,怕是要好几天。所以今日这一出只是节选,只是也得个把时辰。

    安无恙顿觉有些无聊,便借机尿遁了出去。

    升平殿依湖而建,凭栏而望,明月映照,凉风习习,倒是难得的美景。

    “姐姐……”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阿素?你怎么也出来了?”安无恙笑着问。

    瑄王妃安若屈膝一礼,也走到栏杆前,与安无恙并肩而立,“我瞧着妍贵嫔还有曲婕妤都颇为得宠,二姐姐……可还好?”

    安无恙笑了笑:“这宫里没有比我过得更好的人了。”

    安若轻轻点了点头,的确,妍贵嫔也好,曲婕妤也罢,似乎都不及二姐姐。只是,她们都那样年轻、那样娇媚,二姐姐却……

    “只是二姐回宫后,便再没有身孕。”二姐真的如外界所传那般恩宠无双吗?固然,二姐姐自是极好的,可皇上明明那样风流……实在叫人不放心啊。

    安无恙笑了笑:“儿女天注定。你心疼我只有熠儿一个孩子,我亦心疼你连生三胎,你瞧瞧你,脸色还是有些憔悴。”

    安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去岁刚生了幼子,虽然气血大损,可她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

    “瑄王这些年也添了不少宠妾吧?”安无恙淡淡地挑眉。

    安若平淡地说:“这种事情,我早有意料。二姐姐不必担心,只是几个侍妾、庶妃罢了。”——纵有生养,也还没谁能爬到侧妃的位子呢。

    安无恙叹了口气,连素来爱重妻子的泰昌郡王承炬都有了两个庶妃,更遑论旁人了。

    正在此时,安无恙瞧见韦昭仪步履匆匆自殿中走了出来。

    “你这是要回去?”安无恙有些疑惑,《浣纱记》这一出应该正是热闹呢。

    韦昭仪笑着福了福身子,“苏容华最近孕吐得厉害,嫔妾不放心。”

    安无恙点了点头,今日嫔妃们都来了,除了苏容华。

    话说,苏容华独自留在沁芳宫,这还真是个下手的好时候呢……

    “你自己路上小心些。”安无恙叮嘱道。

    “是。”韦昭仪匆匆登上肩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安若唏嘘:“宫中先前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还真是……”她们王府虽有些争风吃醋,但跟后宫一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安无恙很想说出一句,叫你见笑了。但此刻左右还有这么多伺候的宫女太监,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人多的地方难免是非多。”她含混地道。

    安若轻轻笑了笑,“是啊,后宫里的娘子确实多。”

    瑄王虽有些风流,但也不过就两个庶妃,两个侍妾罢了,不过皇上的一个零头。

    朗月独照,星空灿烂,倒是不失为一幅极美的画卷,姐妹俩遥望星空,一时两相无言。

    良久之后,安无恙轻轻握住安若的手,察觉竟有些冰凉,便低声问:“瑄王对你还好吗?”

    安若笑着道:“有二姐姐在,大王岂会对我不好?”

    安无恙笑着刮了刮安若的鼻尖,“放心吧,你姐姐我这个贵妃必定会屹立不倒。”

    “好了,别冻着,咱们回殿中吧。”安无恙柔声道。

    安若颔首。

    姐妹俩正要返回殿中,却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太监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原是朝着升平殿中去的,见到安无恙,便噗通一声跪倒了,“贵妃娘娘,不好了!有蛇!我家娘子被蛇咬了!”

    “什么?!”安无恙瞳仁陡然放大了,她刚才还觉得今晚是个下手的好时机,没想到竟不幸料中了!

    安若更是目瞪口呆,后宫争斗还真是激烈……只是不知这个韦昭仪到底得罪了谁?

    “你是小林子吧。”安无恙认出了这人,乃是韦昭仪身边的长随太监之一,“你先别急,韦昭仪如何了?她怎么会被蛇咬了?你细细说来。”

    小林子勉强安定了几分,“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抬肩舆的太监走到采菱渡跟前,便突然惨叫一声倒地,娘子也因此摔了下去,然后奴婢便看到地上竟然有好几条蛇!娘子也被咬了一口!娘子惊慌逃窜,结果不慎掉进了芙蓉池中!”

    “直接说结果!人没事吧?”安无恙听得愈发心急。

    小林子连忙道:“好在随行有个宫女会水,把娘子救了上来,娘子此刻也被送回沁芳宫了。”

    就是不晓得那蛇是否有毒……

    有些毒蛇,那可是足以致命的。

    “可有看清是什么蛇?”安无恙连忙又问。

    小林子道:“奴婢不认识,但新来的太监小杨认识,说是竹叶青。”

    安若低声道:“竹叶青虽然有毒,但毒性不大,只要处理及时,应无大碍。”

    安无恙松了口气,看样子玄衣卫发力了,又是会水的宫女,又是识得毒蛇的太监。

    小林子又道:“哦对了,小杨还从草丛里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太监,那太监手里还拿着个竹篮子,那竹叶青只怕就是他放出来。”

    哦豁,人赃并获了啊。

    韦昭仪这罪没白遭。

    安无恙理了理衣襟,道:“你现在殿外候着,本宫这就进殿禀报皇上。”

    今日宗亲俱在,当然不能叫这个毛手毛脚的太监进去当众禀报这种事情。安无恙徐徐进殿,先是近前请了帝后和太后的安,然后才近前低声禀报了韦昭仪的遭遇。

    原本还喜色满面的皇帝顿时脸色有些不佳。

    皇后低声道:“家丑不可外扬,不如由臣妾和贵妃去处理吧。”

    皇帝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安无恙和皇后赶到沁芳宫的时候,太医也已经赶来了,正在里头为韦昭仪处理伤口。

    韦昭仪似乎是吓坏了,一张脸都是惨白的,身躯哆哆嗦嗦的。一截小腿紫青红肿,有个眼生的宫女正在为她吮吸毒血。

    韦昭仪呜呜咽咽哭着,“轻点儿……疼死我了……”

    安无恙不禁唏嘘,这个韦昭仪也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

    太医候在帘子外,躬身向皇后和安无恙行礼,“请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放心,昭仪已经服下了解毒的丸药,只消清理干净毒血,便不会有大碍。”

    又是吸毒血,又是敷药包扎,一切处理妥当后,韦昭仪还呜呜哭着,“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

    韦昭仪虽换了干净衣衫,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整个人又惨又狼狈,鼻涕横流,一副可怜又滑稽的样子。——安无恙不厚道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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