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准则颁布之后,联邦内网上的讨论热了三天没消停。

    年轻人多数在喊“加速”。基因优化要加速,意识上传要加速,数字公民要加速。有人发帖说“肉体是囚笼,赶紧抛弃肉体飞升”。底下跟了几千个赞。

    钟毅把帖子翻了一遍,在指挥中心例会上说了一句:“加速可以。但得先回答一个问题——飞升完了之后,你还算不算人?”

    方组长把最近的技术应用数据投出来。“深度基因优化推广以来,选择‘部分优化’的公民占七成。选择‘深度优化’的占两成。还有一成选了‘不优化’。不优化的人里头,大部分是老兵和年纪大的公民。他们说不想折腾了,原装身体用着踏实。”

    “深度优化的那两成,有没有出现‘非人化’倾向?”

    方组长顿了一下。“有。大概千分之三的深度优化者出现了明显的‘能力依赖症’。他们开始觉得普通人的感知太慢、交流太低效、身体太脆弱。有人申请把自己的意识完全上传到虚拟伊甸,把肉体直接废弃。还有人提出想把意识跟盖亚网络做永久融合,不再保留独立个体形态。”

    钟毅把这份数据记下来。“这千分之三的人想干什么?”

    “他们想成立一个‘进化先锋委员会’,推动联邦立法承认‘非人形态优先权’。简单说就是——他们认为进化程度高的形态应该享有更多权利。”

    钟毅把报告合上。“告诉他们,没门。”

    他在联邦议会上专门就这件事发了一次言。讲话很短,就三句话。

    “科技服务于人,不是人服务于科技。谁想飞升谁飞升,但飞升完了别想骑在没飞升的人头上。联邦的法律保护所有形态的智慧生命,但特别保护生物人类的基本权利。因为生物人类是咱们的根。”

    议会全票通过了《生物人类基本权利保障法》。核心条款很简单——任何形态的智慧生命不得以“进化程度更高”为由要求特殊权利。生物人类的肉体完整性、意识独立性、基因自主权受法律绝对保护。任何机构和个人不得强制或诱导他人放弃肉体或上传意识。

    这个立场意外得到了盖亚和星球意识的强烈支持。

    盖亚在内部通讯里说了一段话,钟毅让方组长把原文存了档:“我管理地球生态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物种演化。最稳定的生态系统永远是多样性最高的。单一种类占绝对优势的系统最脆弱。人类文明如果全都飞升成数字形态或者深度优化形态,生物人类这个‘物种’就没了。生态多样性少了一块,抗风险能力就弱一分。我支持钟毅。”

    星球意识那边说得更直白,从地心传上来的意念就一句话:“肉体人类的情感波动是我‘吃饭’的本钱。你们要是全飞升了,我这边能量循环直接断档。”

    钟毅把两条意见转给议会的时候,老陈在通讯那头感慨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跟星球意识穿一条裤子了?”

    “从它告诉我生物人类的情感波动能稳定现实开始。”

    方组长那边的监测数据刚好在这时候出了结果。她原本在跟踪虚拟世界物理常数变动对现实世界量子涨落的影响,想搞清楚虚拟规则渗入现实的风险等级。数据跑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怪现象。

    “长官,我把全球量子涨落监测网的数据跟人口形态分布做了交叉比对。发现一个明显的相关性——生物人类聚集区周围的量子涨落幅度显着低于深度优化者和数字公民聚集区。生物人类越密集的地方,现实世界的量子层面越稳定。”

    钟毅把数据反复看了两遍。“生物人类的情感波动在稳定现实?”

    “对。纯生物人类的情感波动频率跟现实世界的量子基态存在天然的谐振关系。深度优化者的情感频率被人工调过,跟量子基态的谐振关系弱了不少。数字公民的意识波动压根不在物理层面,对量子基态没影响。全球生物人类占比越高的区域,现实世界的物理稳定性越强。”

    钟毅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生物人类的情感波动是现实世界的稳定器。虚拟世界的物理规则在往外渗,量子层面在波动。生物人类越少,现实越不稳定。生物人类越多,现实越扎实。

    “所以保护生物人类不光是道德问题。”

    “对。还是物理问题。”方组长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如果联邦生物人类占比掉到某个阈值以下,现实世界的量子涨落可能失控。具体阈值还需要进一步测算,但趋势很明确——生物人类是现实世界的锚。”

    钟毅把这条数据发给议会全体议员。附言就一句:“进化可以。但别把锚丢了。”

    第二天,联邦议会追加了一条法案修正案——生物人类基本权利保障法补充条款里加了一条“生物人类人口比例保障机制”。联邦政府须确保生物人类人口占比不低于总人口的六成。任何推广深度优化或意识上传的政策都必须附带生物人类人口影响评估。

    老周在新闻里看到这条修正案之后,蹲在农场门口抽了根烟。抽完之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对旁边帮忙的学徒说了一句:“你周叔这原装身体,以后成战略资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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