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的动作放得很慢，故意用俏皮的语气说道：“雨薇，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一个多月，你眨眨眼的工夫，我就敲门回来了。”
章雨薇低头不语。
萧洋握住她那只微微发凉、发颤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交到一旁的何盛莲手上。
“阿姨，我带队去荷栏，这一个多月，雨薇辛苦您照顾了。”
“她怀着身孕，嘴上不说，心里娇气，您多担待。挑食别由着她，少量多餐。雨薇夜里爱蹬被子，您起夜替她看一眼。”
何盛莲把女儿的手接过去，又把章雨薇轻轻搂进怀里，拍拍她后背。
“萧洋，你忙你的，薇薇是我身上掉的肉，肚里是我外孙。你放心做你的事，广市这边家里有我、有你叔叔，你不用担心。”
何盛莲顿了顿，“你叔叔今天飞沪市谈项目，腾不开身，没来送你。”
“临出门前，他念叨，让我把话带给你，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别的都是虚的。”
“嗯。”
萧洋重重应下，喉咙却有点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把嗓子眼那点涌上来的感激与眼角的湿润强压回去。
萧洋不能在这儿落泪。
他是带队的，十几条汉子跟着他漂洋过海。
萧洋更不能让章雨薇看见自己走不动道的样子，要不，她这一个多月更安心不下来。
再说休息区那边，林春生他们都等着。
当老板的，得有老板的样子。
萧洋起身，走到萧朝山、郑琴跟前。
郑琴坐在沙发上，双手搭着膝盖，眼睛早红了，一直忍着。
她不会说漂亮话，进门到现在，只顾给儿子装这个塞那个，包里还揣着盒昨晚卤的牛肉，过了安检才想起飞机上没法热，又拎回来，搁在脚边。
“爸，妈。”
萧洋在二老面前蹲下，平视他们，“我这趟顺顺当当一个多月就回，倘若绕路，四十多天后才能回来。”
“雨薇在广市，怀着身孕，后面月份慢慢大了，身边离不开人。您俩有空多往广市跑跑，看看她，陪陪她，她嘴上不说，看见你们去，心里高兴。”
“哎，哎。”
郑琴含泪点头，嗓子都哑了，“不用你嘱咐，我隔三岔五就过去，给她煲汤。你爸不去，我自己坐车也去。”
“我怎么不去。”萧朝山嗓门有点硬，“我儿媳妇，我不看谁看。”
萧朝山抬手把儿子拉起来，爷俩走到落地窗边，离女眷远几步，他压低声音。
“洋洋，爸说句正经的。海上不比陆地！陆地上到处都是村镇，海上那地方，天是老大，海是老二，船再结实，硬不过老天爷。”
“记住了，天气预报、气象云图勤着看，让梓豪那臭小子一天三遍抄气象传真，遇上风暴，宁可绕路，不可硬闯。”
他盯着儿子眼睛，“可不能再像环土澳航行那次，一头扎进风暴眼里！那回浪从船艏盖到船艉，发动机出故障，要没有春生那小子，咱们都回不来！”
“洋洋，这回不许了，咱们不逞能。”
“知道了爸。”
萧洋答得认真，“这回有专职船长，老李是海军航海长出身，干过亚丁湾护航。气象我让他一天三报，风浪超七级，该避就避，该绕就绕，绝不逞强。”
“你跟妈在家也注意身体。海湾庄园工地上的事，多跟翟总工交流，人家盖了一辈子房子。真有事需要我拍板的，打我卫星电话，号码存您手机里了，卫星电话海上也有信号。”
“哎，知道了。”萧朝山点头。
他沉默几秒，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句话我说在前头。”
“你这趟航行，找着伯爵的沉船是运气，找不着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从没在老屋主梁暗格里发现那只铜盒，从没见过那张海上寻宝图。”
萧朝山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叮嘱道：“别给自己上那么大压力。咱家不缺吃穿，你挣的家业，家里还藏着那么多的东西，吃用几辈子都够。那什么伯爵沉船寻宝图，是那笔洋财没错，但是有它过年，没它咱们也过年。”
萧洋没接话。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怕他钻了牛角尖，该躲不躲，该退不退，把自己搭进去。
“还有。”萧朝山在他肩上按了按，手劲很沉，“记住，你是有老婆的人了，很快就要当爸爸的人。”
“到了海上，多想想雨薇，想想雨薇肚子里的孩子。你平平安安的回来，比什么都强。”
“听见了。”
萧洋重重点头，“我怎么去的怎么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带少的。”
爷俩在窗边站了会儿。
一辆加油车慢慢开过，窗外的风旗被吹得直直的。
萧洋最后走回章雨薇面前。
何盛莲知趣地起身让开，给小两口留出独处的机会。
萧洋弯腰扶住章雨薇肩膀，手臂一收，把人整个轻轻拥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章雨薇的发顶，抱得紧了些，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勒着章雨薇的小腹。
“雨薇。”
萧洋低头，嘴唇贴在章雨薇耳朵旁，声音压得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等我，等我回来……”
章雨薇的手慢慢抬起来，揪住他萧洋后腰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她把头埋进萧洋怀里，再也撑不住，低声抽噎着，双肩一下一下地抖，又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萧洋胸前很快洇湿一小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拍章雨薇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
好一会儿，章雨薇才抬头。
她眼红着，睫毛挂着细细的泪珠，妆哭花了一点。
章雨薇仰头看着萧洋，看得很认真，像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她低声说道：“海上一定注意安全，预报有风浪就靠港，别逞能。要是船上不对劲，或者你人不舒服，什么都别管，先靠岸搭飞机回国，听见没有？”
“船没了能再买，钱没了能再挣，人要有个好歹，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胡说什么呢。”萧洋笑着替章雨薇把哭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章雨薇低头不语。
萧洋握住她那只微微发凉、发颤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交到一旁的何盛莲手上。
“阿姨，我带队去荷栏，这一个多月，雨薇辛苦您照顾了。”
“她怀着身孕，嘴上不说，心里娇气，您多担待。挑食别由着她，少量多餐。雨薇夜里爱蹬被子，您起夜替她看一眼。”
何盛莲把女儿的手接过去，又把章雨薇轻轻搂进怀里，拍拍她后背。
“萧洋，你忙你的，薇薇是我身上掉的肉，肚里是我外孙。你放心做你的事，广市这边家里有我、有你叔叔，你不用担心。”
何盛莲顿了顿，“你叔叔今天飞沪市谈项目，腾不开身，没来送你。”
“临出门前，他念叨，让我把话带给你，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别的都是虚的。”
“嗯。”
萧洋重重应下，喉咙却有点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把嗓子眼那点涌上来的感激与眼角的湿润强压回去。
萧洋不能在这儿落泪。
他是带队的，十几条汉子跟着他漂洋过海。
萧洋更不能让章雨薇看见自己走不动道的样子，要不，她这一个多月更安心不下来。
再说休息区那边，林春生他们都等着。
当老板的，得有老板的样子。
萧洋起身，走到萧朝山、郑琴跟前。
郑琴坐在沙发上，双手搭着膝盖，眼睛早红了，一直忍着。
她不会说漂亮话，进门到现在，只顾给儿子装这个塞那个，包里还揣着盒昨晚卤的牛肉，过了安检才想起飞机上没法热，又拎回来，搁在脚边。
“爸，妈。”
萧洋在二老面前蹲下，平视他们，“我这趟顺顺当当一个多月就回，倘若绕路，四十多天后才能回来。”
“雨薇在广市，怀着身孕，后面月份慢慢大了，身边离不开人。您俩有空多往广市跑跑，看看她，陪陪她，她嘴上不说，看见你们去，心里高兴。”
“哎，哎。”
郑琴含泪点头，嗓子都哑了，“不用你嘱咐，我隔三岔五就过去，给她煲汤。你爸不去，我自己坐车也去。”
“我怎么不去。”萧朝山嗓门有点硬，“我儿媳妇，我不看谁看。”
萧朝山抬手把儿子拉起来，爷俩走到落地窗边，离女眷远几步，他压低声音。
“洋洋，爸说句正经的。海上不比陆地！陆地上到处都是村镇，海上那地方，天是老大，海是老二，船再结实，硬不过老天爷。”
“记住了，天气预报、气象云图勤着看，让梓豪那臭小子一天三遍抄气象传真，遇上风暴，宁可绕路，不可硬闯。”
他盯着儿子眼睛，“可不能再像环土澳航行那次，一头扎进风暴眼里！那回浪从船艏盖到船艉，发动机出故障，要没有春生那小子，咱们都回不来！”
“洋洋，这回不许了，咱们不逞能。”
“知道了爸。”
萧洋答得认真，“这回有专职船长，老李是海军航海长出身，干过亚丁湾护航。气象我让他一天三报，风浪超七级，该避就避，该绕就绕，绝不逞强。”
“你跟妈在家也注意身体。海湾庄园工地上的事，多跟翟总工交流，人家盖了一辈子房子。真有事需要我拍板的，打我卫星电话，号码存您手机里了，卫星电话海上也有信号。”
“哎，知道了。”萧朝山点头。
他沉默几秒，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句话我说在前头。”
“你这趟航行，找着伯爵的沉船是运气，找不着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从没在老屋主梁暗格里发现那只铜盒，从没见过那张海上寻宝图。”
萧朝山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叮嘱道：“别给自己上那么大压力。咱家不缺吃穿，你挣的家业，家里还藏着那么多的东西，吃用几辈子都够。那什么伯爵沉船寻宝图，是那笔洋财没错，但是有它过年，没它咱们也过年。”
萧洋没接话。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怕他钻了牛角尖，该躲不躲，该退不退，把自己搭进去。
“还有。”萧朝山在他肩上按了按，手劲很沉，“记住，你是有老婆的人了，很快就要当爸爸的人。”
“到了海上，多想想雨薇，想想雨薇肚子里的孩子。你平平安安的回来，比什么都强。”
“听见了。”
萧洋重重点头，“我怎么去的怎么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带少的。”
爷俩在窗边站了会儿。
一辆加油车慢慢开过，窗外的风旗被吹得直直的。
萧洋最后走回章雨薇面前。
何盛莲知趣地起身让开，给小两口留出独处的机会。
萧洋弯腰扶住章雨薇肩膀，手臂一收，把人整个轻轻拥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章雨薇的发顶，抱得紧了些，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勒着章雨薇的小腹。
“雨薇。”
萧洋低头，嘴唇贴在章雨薇耳朵旁，声音压得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等我，等我回来……”
章雨薇的手慢慢抬起来，揪住他萧洋后腰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她把头埋进萧洋怀里，再也撑不住，低声抽噎着，双肩一下一下地抖，又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萧洋胸前很快洇湿一小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拍章雨薇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
好一会儿，章雨薇才抬头。
她眼红着，睫毛挂着细细的泪珠，妆哭花了一点。
章雨薇仰头看着萧洋，看得很认真，像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她低声说道：“海上一定注意安全，预报有风浪就靠港，别逞能。要是船上不对劲，或者你人不舒服，什么都别管，先靠岸搭飞机回国，听见没有？”
“船没了能再买，钱没了能再挣，人要有个好歹，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胡说什么呢。”萧洋笑着替章雨薇把哭乱的头发拢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