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吃的不快,几口面下肚,便放下碗。

    他拿起软布又擦起了一只刚搬进来的官窑青花碗。

    林春生和萧朝山也都是草草吃了几口,便各自忙活起来。

    一碗面的功夫,不过十分钟,几人便又投入到整理瓷器的工作中,客厅里的热闹,比饭前更甚。

    林晓月的笔记本已经写了满满三页,官窑青花瓷器从G1登记到了G82,盘、碗、杯、瓶、罐、盆,个个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民窑瓷器也分了四大筐,每筐都贴了标签,写着品类和数量。

    她偶尔会停下笔,对着平板上的文物资讯,轻轻摩挲着瓷面,眼里满是惊叹:“没想到隆庆年间的民窑瓷也这么有味道,虽然纹饰简单,但胜在质朴,而且这么多完整的,太难得了。”

    萧洋走到林晓月身旁,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里满是赞许。

    他说道:“晓月,多亏了你,整理得这么细致,比专业的文物员都不差。”

    林晓月脸颊微红,合上书,“就是照着资料来的,这些瓷器这么珍贵,可不能马虎。”

    许梓豪凑过来,看着笔记本上的登记,咂舌道:“晓月姐,你这字写得好看,记的也细,以后咱这趟的收获,全靠你这本本了。”

    林晓月笑了笑,将笔记本收好,又拿起软毛刷,继续清理那只还沾着淤泥的青花罐,“还有不少没整完呢,咱们继续。”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从暖黄变成了金红,洒在客厅的瓷器上,给每一件青花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探索者号静浮在海面上,船身随着海浪轻晃。

    船舱里的几人依旧忙得热火朝天。

    软布擦过瓷面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几人间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无人海域最动听的声音。

    那只装着宣德炉的小松木箱,静静摆在茶几中央,在一片瓷器当中,显得格外珍贵。

    而那些大大小小的青花瓷器,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里,有的莹润,有的质朴,都带着数百年的岁月痕迹,在这茫茫大海上,在这艘探索者号上,重见天日。

    几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和兴奋。

    这趟出海,本是一场针对西南太平洋、东印度洋蓝鳍金枪鱼的海洋探索,却意外寻到了四百多年前的明代沉船,捞起了满船的青花瓷器,还有一只珍贵的宣德炉。

    这份惊喜,这份缘分,让每个人的心里都甜滋滋的,像揣了一罐蜜,连手指触到瓷面的微凉,都觉得是满心的欢喜。

    收拾的动作依旧在继续,没人说累,没人想停。

    大家只想把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一件件整理好,妥帖安放。

    不负这一场跨越百年的相遇,不负这茫茫大海的馈赠。

    日头沉到海平面半截,金红的光透过舷窗斜斜切进客厅,落在一排排擦得莹润发亮的青花瓷器上,釉面映着光,晃得人眼尾都带着暖。

    林晓月捏着登记本,视线划过最后一行字迹。

    客厅里,许梓豪正蹲在民窑瓷器的筐旁,挨个翻看着。

    他手里捏着块软布,见着瓷面有半点没擦净的泥印,便赶紧蹭掉。

    许梓豪说道:“晓月姐,你看这只小茶盏,青花发色也挺好看,就是款识简单,民窑的也这么精致啊。”

    他捏着茶盏递到林晓月面前,盏身小巧,杯心绘着朵小莲花,笔触虽不如官窑细腻,却透着一股子质朴的鲜活。

    林晓月接过茶盏,指头摩挲着盏沿,笑道:“明晚期的民窑瓷,讲究的就是个随性自然,百姓用的东西,画得实在,反而有味道。”

    她说着,又拿起登记本,在民窑编号p118那一栏添上“青花小茶盏一只,完整无破损”,笔尖落下,又是一笔工整的字迹。

    许梓豪凑在一旁看,咂舌道:“晓月姐,你这本本记的,比博物馆的台账都细,以后咱这宝贝们,都有根有据的。”

    林晓月被他说得脸颊微红,把茶盏轻轻放回筐里,“咱这是捡了老祖宗的东西,得记清楚,别回头乱了套。”

    装宣德炉的松木箱放在餐厅的餐桌上,萧洋正坐在餐桌旁,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炉身的纹路。

    刚整理完瓷器的林春生与萧朝山两人也凑在一旁。

    萧朝山拿过强光手电手,光束细细的,打在炉底的款识上。

    他的声音带着点颤:“再瞧瞧这铜质,风磨铜的细腻劲儿,半点假的都掺不了。”

    萧朝山活了大半辈子,窝在福闽大山里头务农,这般宝贝还是头回亲手摸着。

    林春生说道:“这些瓷器,这铜炉,四百多年了,海水泡着都没蚀了底子,真是造化。”

    萧洋点点头,将炉身轻轻转了半圈,手电光跟着挪,炉身的包浆温润,连三足的绿锈都透着自然的层次感。

    “底足的磨损也合规矩,这沉船上的老物件的痕迹假不了,都收好了。”

    船上五人经过一整个下午的冲洗,终于是把所有捞上来的沉船瓷器分门别类摆放在客厅地板上。

    林晓月复核了一遍登记本。

    她翻回首页,再次逐页核对着编号和实物,嘴里轻轻数着:“G37、G38……G82,官窑八十二件,盘、碗、杯、瓶、罐,一件不差。

    民窑青花瓷器当中,盘二百二十七只,碗九十一只,杯五十三只,梅瓶、双耳瓶十一个,罐四个,盆两个。共计三百八十九件民窑青花瓷器。

    官窑、民窑一共是四百七十一件瓷器。”

    林晓月把登记本合起,按在茶几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眼时,眼里的亮芒混着霞光。

    这满客厅的沉船瓷器放哪呢?

    整艘船上也就是萧洋的主卧与林晓月的舱室面积大些,尤其是主卧室,处于船身中部,空间最大。

    不似林晓月的舱室,位于船头位置,空间有限,还堆放了医疗箱等物品。

    大家一致同意,这些沉船捞上来的物件装箱后全部放在主卧。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归置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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