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on A5请求起飞。”

    “同意起飞,水道无障碍。”

    岳万山深吸一口气,油门一推到底。

    Rotax发动机轰鸣起来,螺旋桨在身后搅成一团虚影。

    小飞机先是趴在水面上加速,机腹犁开两道白色的浪沟,水花从座舱两侧飞快往后掠。

    速度表指针往上爬。

    二十节,三十节,四十节。

    水上起飞最怕的是水的阻力。

    船型机身在高速时会“上台阶”

    ——从浮在水面过渡到骑在水面滑行,阻力骤减。

    岳万山轻带杆,让机头微微抬起,找准那个角度。

    “已上滑行板,速度五十五节。”

    他报得很平静,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乱。

    速度过了六十节,飞机开始变轻,机翼上的升力一点点托起机身。

    浪花从座舱底部消失了,螺旋桨的声音也变得清亮。

    速度六十五节,岳万山轻轻一带杆。

    Icon A5机头一扬,离了水面,轻巧地爬了起来。

    从推油门到离地,海面上的滑行距离不到三百米。

    “起来了!”后甲板上,张梓潼第一个喊出声。

    小飞机越爬越高,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只银白色的海鸥。

    它绕着薇洋号盘旋,机翼在阳光下一闪一闪,高度表上的数字一路跳到两百米、三百米。

    驾驶室里,许阳一直和岳万山保持着实时通话。

    “高度三百,速度八十五节,风向稳定。”

    “发动机温度、转速正常。”

    “油量四十三升,消耗正常。”

    风速、航速、高度、油量,每一条都报得又准又清楚。

    岳万山做了平飞、爬升、转弯、侧滑,又试了低速飞行。

    这架小飞机的防失速设计确实有一手,速度压到很低,机头也只是乖乖下沉、自动加速,没有一点要失速摔机的意思。

    “低速特性很好,迎角指示器响应正常。”他一边飞一边报。

    岳万山又把飞机拉到八百米高度,做了一次模拟无动力滑翔。

    收了油门,螺旋桨自转,飞机机头微微下沉,顺着气流稳稳地往下滑,速度不增不减,像一只张开翅膀盘旋的鹰。

    “滑翔比正常,真到了发动机停车,能挑着水面落。”岳万山的声音依旧稳。

    后甲板上,众人仰着头看那架小飞机在海天之间忽高忽低。

    它比贝尔429直升机在空中的感觉小得多,也轻得多,转个弯像燕子翻身,贴着云层飞时,只剩一个亮点。

    “这小东西,看着不起眼,倒是挺能飞。”林忠说了一句。

    “航程七百九十公里呢。”

    张梓潼接话,这些参数她早背下来了,“以后放出去探路,能看好大一截海路,还省油。”

    许阳在指挥台上逐条记录,左手写字写得飞快,受伤的右臂搭在台边,一动不动。

    科目一个接一个完成,半小时很快过去。

    “薇洋号,试飞科目全部完成,请求降落。”岳万山的声音里带着笑。

    “同意降落。”

    许阳回应,“降落场设在我船左舷两百米,风向没变,涌浪间隔三十秒,注意抓住两道涌之间的平水面。”

    “明白。”

    Icon A5从两百米高度开始下降,绕着薇洋号飞了一个标准的起落航线。

    岳万山逆风对准降落场,减速,放襟翼,机头微微抬起,以一个很小的下滑角贴近水面。

    水上降落比陆上难得多。

    陆上是一条跑道,水上是一整片会动的起伏海浪,拍得重了,飞机会像被人在船底狠狠抡了一巴掌。

    岳万山盯着水面,余光压着高度表。

    一米,半米。

    他在飞机即将触水的一瞬把杆往后带了一点,让机尾先吃水,再慢慢压下机头。

    “嗤……”

    机身贴着一道浪的背面滑了上去,溅起两道矮矮的水花,飞机在水面上稳稳滑跑,速度一节一节掉下来,滑行两百来米,慢慢停住。

    没有跳跃,没有偏航,干净利落。

    “漂亮!”后甲板上又是一片掌声。

    李成在左舷举着望远镜,一直绷着的脸这时才松下来,回头对萧洋说了句:“这一把落水,比不少老手都轻。”

    岳万山自己也在机舱里轻轻舒了口气。

    他驾着飞机慢速滑行,绕了个小弯,回到薇洋号左舷附近,被牵引缆绳稳稳拉住。

    “吴震。”李成朝后甲板喊了一声。

    “到!”

    吴震已经跳上了橡皮冲锋艇,抄起桨,几下划到小飞机旁边。

    岳万山关了发动机,螺旋桨停下。

    他拉开舱门,踩着水舵翻下飞机,落进冲锋艇。

    “老岳,过瘾吧?”吴震笑着递过来一根缆绳。

    “过瘾。”岳万山笑得眼角全是褶子,“这小玩意儿,灵得很。”

    两人合力,把两根吊装索分别挂到飞机的前后吊点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吃水受力均匀,这才朝船上挥手。

    “挂好了,可以起吊!”

    郑哲生操纵吊机,慢慢收紧。

    Icon A5被吊离海面,机腹上的海水哗哗往下淌,在半空悬了一会儿,稳稳越过栏杆,落回后甲板的托架上。

    大伙一拥而上,递抹布的递抹布,扶机身的扶机身。

    周海、吴震一边一个扶住机翼,谢岩蹲在托架边对位,飞机落稳的一刻,几个人合力把它往里推了半尺。

    机翼重新折叠、锁好,保险销别上,系留绳一道一道收紧。

    岳万山最后一个离开甲板,临走又用手在机身上抹了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咸的。”他皱眉,“赶紧洗。”

    张梓潼蹲在旁边,看着机身上那几道被海水打湿的痕迹,小声问:“飞了两趟,飞机就这么收起来?”

    “哪能。”岳万山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海上飞完,头等大事就是洗飞机,做保养。”

    后甲板上,淡水管拉开了。

    岳万山说的没错。

    海上飞行一回,盐雾、海风、高湿,全附在螺旋桨、旋翼、发动机散热片、起落架和机身的每一条缝隙里。

    这会儿不处理,海水里的盐分过一夜就能啃出一层锈,用不了几回,电气插头、仪表线路都得出毛病。

    “直升机我已经飞过,旋翼叶片、进气道、绞车钢索,一处都不能漏。”岳万山一边接淡水枪一边吩咐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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