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淡淡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电话随即挂断，忙音嘟、嘟、嘟地响。
让·皮瓦特保持着举卫星电话的姿势，僵在后甲板上。
他为电话那头的人办了十几年事。
送过消息，扣过船，处理过不听话的人，也分过一袋又一袋的欧元钞票。
那人骂过他，夸过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
不质问，不发怒，也不交代下一步该怎么做。
只有知道了三个字，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完就挂。
正是这种平静，比指着鼻子骂一顿更让让·皮瓦特发毛，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他放下卫星电话，手有些抖，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烟。
打火机按了两下都灭了。
让·皮瓦特用大衣袖子死死捂住，第三次才把烟点着，炽气深深吸进肺里，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来。
轻敌了。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下午在多佛尔海峡东口，他的403艇和切诺的532艇第一次拦那艘游艇，两挺重机枪逼到一百米内，结果被船上一个女人在电台里几句话顶了回来——那女人查到他们擅自脱了任务区，扬言要告到海上宪兵司令部。
他当时以为，是游艇走运，撞上了一个懂行的女人。
让·皮瓦特不甘心，到手的肥羊没有放走的道理，于是布下了第二着棋。
他让合作的布尔卡文公司的出面，派出五艘小艇碰瓷伪装成海上事故。
这法子很简单，但很有效，先擦碰逼停游艇，栽赃藏匿违禁品，再由他的巡逻艇披合法官皮赶到，人赃并获。
白手套在前，官皮在后，这个套路让·皮瓦特用了五六年，从没失过手。
可结果却令他万万没想到，五艘小艇，五挺重机枪，二十几个敢杀人越货的老手，对上一条没有武装的游艇，连一个完整的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这么不见了踪迹！
两次！
那艘驶向东方的游艇，两次从让·皮瓦特精心的安排中逃脱。
而他本人，在那位大人物面前，把面子和里子都丢得干干净净。
让·皮瓦特把烟头从嘴里取下，胳膊一抡，狠狠砸向海面。
烟头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在浪头上一闪，灭了。
让·皮瓦特不甘心！
他走到船头甲板，迎着风站住，强迫自己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复盘一遍。
布尔卡文公司和让·皮瓦特合作了六年，老板马库斯是他的老相识。
马库斯的布尔卡文公司明面上做海上打捞、拖带业务，暗地里专替他做与海上宪兵身份不方便做的脏活。
哪条船是肥羊，他在系统里看得一清二楚，消息提前递出去，马库斯的人负责制造事故、逼停、栽赃，他的巡逻艇再出场收场，扣船、罚款、卸货，每一步都有明码标价。
这一次，让·皮瓦特自认看走了眼。
白天他亲自带队临检，结果被游艇上的一个女人几分钟内戳破了他的算计，无功而返。
夜里再安排布尔卡文公司的五艘小艇碰瓷栽赃做局，由他的403号巡逻艇在十几海里外压阵，结果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让·皮瓦特原本以为手拿把掐的事，可那艘他选中的薇洋号，却给他出了不小的难题！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五艘小艇的去向。
马库斯手下都是常年在海峡里讨生活的悍匪，五艘船、二十多个人，怎么会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哪怕就连一条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除非他们连掏电台的机会都没有。
海面上那些烧焦的碎船板、带着柴油味的油迹，已经在告诉他答案。
让·皮瓦特不敢深想，又不能不想。
他回到驾驶台，重新拿起卫星电话。
他先拨打532号艇长切诺的私人卫星电话。
让？这个点打电话，什么事？切诺的声音带着睡意。
过去四个小时，你有没有见过布尔卡文公司的五艘快艇，灰蓝色？有没有收到过他们的求救信号，或者任何船只遇险的通报？
马库斯的五艘快艇？没见着，从下午我艇与你们艇分开后，我们这一晚太平得很。怎么了？
没事。
让·皮瓦特又拨了第二艘、第三艘相熟的巡逻艇，把同样的话不动声色地问了一遍。
他们有的在港内待命，有的在英吉利海峡西段巡航。
他们的答案出奇地一致——没看见，没听见，没有遇险通报。
最后连英吉利海峡西部的瑟堡方向，值班的巡逻艇也说，海峡西段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事故记录。
一圈电话打完，让·皮瓦特后背的冷汗把制服都浸透了。
五艘快艇，二十多个人，像是被这片海整个吞了下去，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一丝丝的?迹。
让·皮瓦特又点上一支烟，这一回没让自己继续慌着，他死死盯着海图上那条从东北延伸向西南的，贯穿整个英吉利海峡的航线，逼着自己强行计算。
那艘游艇薇洋号，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最高航速二十一节。
晚上十点在预设海域出现，就算它一刻不停全速跑，到凌晨一点半，三个多小时，最多跑出去七十海里。
而预设埋伏点到西出口，将近一百五十海里，就算是加上自己追赶的时间以403艇高达三十三节的高航速，凌晨四点左右定能追上薇洋号！
凌晨四点，薇洋号还没出海峡！
让·皮瓦特盯着海图上，英吉利海峡西出口那片越来越宽的蓝色海域，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对，他还有机会。
只要游艇还没驶出法栏西海域，他就有权以海上执法的名义把它拦下来、扣下来。
他自己的一艘403艇，还能调用瑟堡方向的两艘巡逻艇。
自己的403艇在后面追击，瑟堡的两艘巡逻艇在前面堵截，三艘巡逻艇在海峡西出口张开口袋，薇洋号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船一扣下来，人一关，船上有什么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船上的人是什么罪名，他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然后，是一个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淡淡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电话随即挂断，忙音嘟、嘟、嘟地响。
让·皮瓦特保持着举卫星电话的姿势，僵在后甲板上。
他为电话那头的人办了十几年事。
送过消息，扣过船，处理过不听话的人，也分过一袋又一袋的欧元钞票。
那人骂过他，夸过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
不质问，不发怒，也不交代下一步该怎么做。
只有知道了三个字，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完就挂。
正是这种平静，比指着鼻子骂一顿更让让·皮瓦特发毛，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他放下卫星电话，手有些抖，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烟。
打火机按了两下都灭了。
让·皮瓦特用大衣袖子死死捂住，第三次才把烟点着，炽气深深吸进肺里，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来。
轻敌了。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下午在多佛尔海峡东口，他的403艇和切诺的532艇第一次拦那艘游艇，两挺重机枪逼到一百米内，结果被船上一个女人在电台里几句话顶了回来——那女人查到他们擅自脱了任务区，扬言要告到海上宪兵司令部。
他当时以为，是游艇走运，撞上了一个懂行的女人。
让·皮瓦特不甘心，到手的肥羊没有放走的道理，于是布下了第二着棋。
他让合作的布尔卡文公司的出面，派出五艘小艇碰瓷伪装成海上事故。
这法子很简单，但很有效，先擦碰逼停游艇，栽赃藏匿违禁品，再由他的巡逻艇披合法官皮赶到，人赃并获。
白手套在前，官皮在后，这个套路让·皮瓦特用了五六年，从没失过手。
可结果却令他万万没想到，五艘小艇，五挺重机枪，二十几个敢杀人越货的老手，对上一条没有武装的游艇，连一个完整的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这么不见了踪迹！
两次！
那艘驶向东方的游艇，两次从让·皮瓦特精心的安排中逃脱。
而他本人，在那位大人物面前，把面子和里子都丢得干干净净。
让·皮瓦特把烟头从嘴里取下，胳膊一抡，狠狠砸向海面。
烟头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在浪头上一闪，灭了。
让·皮瓦特不甘心！
他走到船头甲板，迎着风站住，强迫自己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复盘一遍。
布尔卡文公司和让·皮瓦特合作了六年，老板马库斯是他的老相识。
马库斯的布尔卡文公司明面上做海上打捞、拖带业务，暗地里专替他做与海上宪兵身份不方便做的脏活。
哪条船是肥羊，他在系统里看得一清二楚，消息提前递出去，马库斯的人负责制造事故、逼停、栽赃，他的巡逻艇再出场收场，扣船、罚款、卸货，每一步都有明码标价。
这一次，让·皮瓦特自认看走了眼。
白天他亲自带队临检，结果被游艇上的一个女人几分钟内戳破了他的算计，无功而返。
夜里再安排布尔卡文公司的五艘小艇碰瓷栽赃做局，由他的403号巡逻艇在十几海里外压阵，结果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让·皮瓦特原本以为手拿把掐的事，可那艘他选中的薇洋号，却给他出了不小的难题！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五艘小艇的去向。
马库斯手下都是常年在海峡里讨生活的悍匪，五艘船、二十多个人，怎么会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哪怕就连一条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除非他们连掏电台的机会都没有。
海面上那些烧焦的碎船板、带着柴油味的油迹，已经在告诉他答案。
让·皮瓦特不敢深想，又不能不想。
他回到驾驶台，重新拿起卫星电话。
他先拨打532号艇长切诺的私人卫星电话。
让？这个点打电话，什么事？切诺的声音带着睡意。
过去四个小时，你有没有见过布尔卡文公司的五艘快艇，灰蓝色？有没有收到过他们的求救信号，或者任何船只遇险的通报？
马库斯的五艘快艇？没见着，从下午我艇与你们艇分开后，我们这一晚太平得很。怎么了？
没事。
让·皮瓦特又拨了第二艘、第三艘相熟的巡逻艇，把同样的话不动声色地问了一遍。
他们有的在港内待命，有的在英吉利海峡西段巡航。
他们的答案出奇地一致——没看见，没听见，没有遇险通报。
最后连英吉利海峡西部的瑟堡方向，值班的巡逻艇也说，海峡西段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事故记录。
一圈电话打完，让·皮瓦特后背的冷汗把制服都浸透了。
五艘快艇，二十多个人，像是被这片海整个吞了下去，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一丝丝的?迹。
让·皮瓦特又点上一支烟，这一回没让自己继续慌着，他死死盯着海图上那条从东北延伸向西南的，贯穿整个英吉利海峡的航线，逼着自己强行计算。
那艘游艇薇洋号，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最高航速二十一节。
晚上十点在预设海域出现，就算它一刻不停全速跑，到凌晨一点半，三个多小时，最多跑出去七十海里。
而预设埋伏点到西出口，将近一百五十海里，就算是加上自己追赶的时间以403艇高达三十三节的高航速，凌晨四点左右定能追上薇洋号！
凌晨四点，薇洋号还没出海峡！
让·皮瓦特盯着海图上，英吉利海峡西出口那片越来越宽的蓝色海域，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对，他还有机会。
只要游艇还没驶出法栏西海域，他就有权以海上执法的名义把它拦下来、扣下来。
他自己的一艘403艇，还能调用瑟堡方向的两艘巡逻艇。
自己的403艇在后面追击，瑟堡的两艘巡逻艇在前面堵截，三艘巡逻艇在海峡西出口张开口袋，薇洋号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船一扣下来，人一关，船上有什么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船上的人是什么罪名，他想怎么定就怎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