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朝山看儿子撑得辛苦,上前想伸手帮着拽竿。

    可水下的力道太沉、太猛,他根本插不上手,一用力反而会打乱萧洋的节奏。

    萧朝山索性站在萧洋身后,双手紧紧扶住萧洋的腰后背,用自己的身子给儿子扛劲、助力。

    他像一堵稳固的墙,替儿子分担一部分力道,嘴里不停喊着:“稳住!别松劲!大鱼快没力气了!再加把劲!洋洋撑住!”

    两人一鱼,就在漆黑渐临的海面上死磕了整整二十多分钟。

    萧洋的手臂又酸又麻,几乎失去知觉,肩膀、腰腹全是刺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全凭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撑着。

    他明显感觉到,水下巨物挣扎的力道弱了不少,翻腾的频率慢了,冲撞的力度小了,鱼线外窜的速度也缓了。

    显然是水下的大鱼力竭脱力了。

    萧洋眼神一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果断加快摇轮的速度。

    线轮飞速转动,鱼线一点点被收回,巨物在水下的位置越来越浅,水面下已经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就在巨物快要被拉出海面的刹那,那家伙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爆发出一股远超之前的蛮力,猛地掉头朝着海底猛蹿!

    钓竿瞬间被拉得几乎要折断,竿身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鱼线再次疯狂外窜。

    渔线轮嘶鸣得快要冒烟,竿身的弹性已经到了极限。

    萧洋心头一紧,不敢硬抗,立刻松手松线,任由鱼线往外窜,任由竿身被拉弯。

    他死死盯着线轮,手心全是汗,连握竿都有些打滑。

    等感觉到水下的力道稍稍减弱、巨物冲刺势头放缓的瞬间,萧洋立马再次攥紧手把,发疯一般摇轮收线,力道又快又狠,不给水下巨物任何喘息的机会。

    又僵持了近十分钟,水下的力道彻底软了下去,再也没有狂暴的冲撞,只剩微弱的挣扎,鱼线稳稳地被往回拉动。

    萧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干得发疼,一点点匀速收线。

    终于,一道巨大的青黑色黑影在海面下浮现,随波起伏,体型修长庞大,在暮色下泛着冷光。

    萧洋咬着牙继续摇轮,把鱼往船边一点点拉近。

    靠近船舷时,父子俩同时看清——竟是一条体型硕大的中华马鲛!

    这条中华马鲛鱼身延长而侧扁,尾柄细,两侧在尾鳍基部各具三条隆起脊,中央脊长且高,其余两脊稍短低。鱼背青黑泛光,鱼身银灰中带着淡淡的斑点。

    目测体长至少一米四,身躯粗壮,光是鱼头就有小半个人大,鱼鳍宽大,在海水中轻轻摆动,透着凶悍的气息,哪怕力竭,依旧带着深海巨物的威压。

    “是大马鲛!个头不小!得有一百二十斤往上!”

    萧朝山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惊讶。

    他转身就往后甲板跑,抓起那把长柄铁钩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萧洋稳住钓竿,慢慢把马鲛拉到船边,鱼身离水面越来越近,拍打着海水,溅起大片水花。

    萧朝山攥着长柄铁钩,瞅准时机,腰腹发力,狠狠一钩扎进马鲛厚实的鱼身,卡得死死的绝不松手,生怕巨物滑掉。

    父子俩一前一后,萧洋收线控竿,稳稳把控方向,萧朝山拽钩发力,咬牙撑着劲,憋足了浑身的劲,合力把这条一百二十多斤重的巨物,硬生生拖上了狂钓一号的后甲板。

    中华马鲛鱼落在甲板上,重重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庞大的鱼身疯狂扭动、拍打,尾巴抽在甲板上,发出“啪啪”的刺耳声响,力道依旧惊人,震得船身都微微发颤。

    鱼鳞飞溅,溅了父子俩一身。

    萧洋丢开钓竿,抬手用袖子胡乱擦去满脸的汗水,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他背靠船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萧洋钓过大鱼无数,七八百斤的大蓝鳍金枪鱼都曾用电动绞轮拉上船。

    可今天,他就凭一支最普通的海钓竿,没有电绞轮、没有助力,全靠自己的海钓技术和实打实的体力,把这条百斤以上的中华马鲛硬拉上船。

    那种极致的疲惫、酸胀,混着征服巨物的畅快,涌遍全身,让萧洋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歇了足足一分多钟,萧洋才缓过一点劲,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摸出裤兜里的烟盒,手指微微发抖,抖出一支烟递给父亲,自己也叼上一支,颤抖着打着火点着烟。

    萧洋深吸一口,烟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压下几分狂跳的心脏,缓解了几分极致的疲惫。

    他缓缓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烟气在海风里散开。

    萧洋转头看向父亲,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又畅快、带着几分骄傲的笑,声音沙哑着说道:“爸,这鱼,够大。”

    萧朝山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满是欣慰。

    他拍了拍萧洋的肩膀:“好小子,有当年老爸的劲头,凭手竿拉这么大的马鲛,没丢份。”

    萧朝山走到还在微微喘息的马鲛鱼旁边。

    鱼鳃一张一合,渐渐没有了活力,鱼嘴微微张开,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

    他按住硕大的鱼头,伸手掰开鱼嘴。

    鱼嘴里面的牙齿尖锐细密,呈锯齿状,闪着冷厉的光。

    一看就能轻易咬断普通鱼线。

    萧朝山小心翼翼地把路亚饵从鱼嘴深处摘下来。

    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那根20号的碳线前导线,竟然被马鲛的牙齿磨得只剩原来的二分之一粗细,边缘毛糙不堪,好几处都快磨断了,只剩一层薄皮连着。

    他心里一阵后怕,啧了一声,语气庆幸:“好家伙,再撑个三五分钟,这线铁定磨断,鱼就白溜了,咱们这百斤大鱼就跑了。洋洋,这马鲛牙齿太利,亏你控得住。”

    萧朝山攥住马鲛较细的尾柄,拖着百斤重的鱼身,一步步走到后甲板左后侧的冰舱旁。

    他掀开厚重的盖板,咬牙发力,把整条中华马鲛拖进冰舱,再重重合上盖板,扣好卡扣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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