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出示身份证。”

    孙雨涵取出身份证,双手递了过去。

    狱警接过证件,在系统里核对信息。

    片刻后,他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孙雨涵?”

    “是。”

    “你是恒通建材孙建业的女儿?”

    孙雨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狱警又看了一眼登记表,心里顿时多了几分猜测。

    肖宇冒用身份进入恒通,骗走二十三亿,又利用孙雨涵拿到公司的U盾,这些案情早已传遍了办案部门。

    如今孙建业的女儿亲自跑到监狱探望肖宇,还是哭着来的。

    这关系,显然不简单。

    旁边另一名狱警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她就是那个孙雨涵?”

    “应该是。”

    “原告孙建业的女儿?”

    “对。”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

    按照他们的猜测,肖宇在外面冒用身份、骗钱骗感情,恐怕还留下了一桩风流债。

    而且这桩债,还是恒通建材老板的女儿。

    “请填写探监登记表。”狱警把表格推到她面前,“姓名、身份证号、与服刑人员关系、探监原因,都要写清楚。”

    孙雨涵拿起笔,手指不停发抖。

    姓名写了两遍,第二遍才勉强写完整。

    探监原因一栏,她盯了很久,最后只写下四个字。

    “想见他一面。”

    狱警看着那行字,没有多问。

    手续办理得很快。

    身份核验、探监申请、会见时间,一项项确认后,狱警起身说道:“跟我来。”

    孙雨涵抱紧手里的包,跟着他往里面走。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门外,两名狱警站在岗亭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年轻一些的狱警忍不住开口:“你觉得里面会不会吵起来?”

    “吵起来算什么。”另一人说道,“我看这姑娘的样子,没准儿会直接哭着质问肖宇为什么骗她。”

    “肖宇骗走二十三亿,还骗了她父亲的信任。她不是应该恨他吗?”

    “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你是说,她还喜欢肖宇?”

    “都哭成这样了,至少没完全放下。”

    年轻狱警摸了摸下巴。

    “那今天探监室里,恐怕有好戏看了。”

    两人朝探监室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是被害公司的千金,一个是冒用身份、卷款出逃的越狱犯。

    光是想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场面,两人便忍不住露出几分好奇。

    与此同时,菜园里,肖宇正挥动锄头翻地。

    泥土被一块块掀开,落在脚边。

    他已经干了一个上午,额头和脖子上全是汗水,囚服后背也被浸湿了一大片。

    狱警站在菜园边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肖宇把最后一块地翻完,直起身,准备到旁边休息片刻。

    这时,一名狱警走了过来。

    “肖宇,有人探监。”

    肖宇动作一顿。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家属?”

    “不是。”

    肖宇皱了皱眉。

    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青龙村那些和他相熟的人也都在草场监狱里关着。

    谁会来探望他?

    孙建业不可能来。

    以那位恒通老板的脾气,恨不得亲手把他送进更深的牢房。

    警方和法院的人,更不会用探监这种方式见他。

    肖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跟着狱警离开菜园。

    一路上,他始终没有想出答案。

    到了探监室,狱警推开门。

    肖宇走进去,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里面的孙雨涵。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听到动静后,她抬起脸。

    四目相对的一刻,肖宇停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来探望自己的人会是孙雨涵。

    她竟然从明珠赶到了南港,甚至找到了草场监狱。

    而玻璃另一边的孙雨涵,也看清了如今的肖宇。

    头发被剃得很短,身上穿着橙黄色囚服,脸上没有半点往日西装革履的从容。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替她处理麻烦的财务总监,也不再是她以为温和可靠的陆辰。

    眼前这个男人,是肖宇。

    是法院判处二十年刑期的越狱犯。

    孙雨涵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些压在心里的记忆,一幕幕撞进脑海。

    他第一次替她挡酒时的笑容。

    他在公司加班时递来的热水。

    她害怕账户亏损时,他扶住她肩膀说的那句“别怕,我在”。

    还有他离开明珠之前,答应她会平安回来的样子。

    如果那些全是假的,他为什么能装得那么像?

    肖宇走到椅子前坐下,拿起面前的通话听筒。

    孙雨涵也颤抖着拿起了另一边。

    两人隔着玻璃,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孙雨涵先开口。

    “我应该叫你什么?”

    肖宇握着听筒,没有回答。

    “陆辰,还是肖宇?”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接刺进肖宇心里。

    肖宇低下眼睛,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尴尬和愧疚。

    过了几秒,他才说道:“叫我肖宇。”

    这句话落下,孙雨涵眼里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仍然不停往下掉。

    旁边值守的狱警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她一直还抱着幻想。

    幻想陆辰这个身份是真的,幻想肖宇只是迫不得已,幻想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并没有完全消失。

    可肖宇亲口承认,他就是肖宇。

    孙雨涵擦了擦脸,声音发抖。

    “你为什么不叫陆辰?”

    “因为那不是我的名字。”

    “你冒用了别人的身份?”

    “对。”

    “你进恒通,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肖宇沉默了一下。

    “对。”

    孙雨涵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恒通的钱?”

    “最开始,是。”

    “那后来呢?”

    肖宇握紧听筒。

    他本来可以继续用沉默敷衍过去,可看着孙雨涵憔悴的脸,他终究还是低声说道:“后来也一样。”

    孙雨涵的肩膀微微颤抖。

    肖宇看着她,满心愧疚。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孙雨涵摇头。

    “你骗了我,骗了我爸,骗了整个恒通,还把二十三亿转到了境外。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知道没用。”

    “那你为什么说?”

    “因为我确实对不起你。”

    肖宇的声音低了下来。

    “从一开始,我就带着目的接近你。我利用你的信任,也利用了你的感情。你会喜欢上我,是我一步步引导出来的。”

    “不是。”

    孙雨涵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盯着他。

    “不是你引导我。”

    “雨涵……”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她擦掉眼泪,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你叫陆辰也好,叫肖宇也好,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肖宇怔了一下。

    孙雨涵继续说道:“你用假的身份接近我,这件事我接受不了。你骗走公司的钱,我也知道你做错了。可那些日子不是假的,我和你相处时的感觉也不是假的。”

    “你只是喜欢上了陆辰。”

    “陆辰就是你。”

    “那只是我伪装出来的身份。”

    “可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孙雨涵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执拗。

    “你陪我加班,陪我盯账户,送我回家,安慰我害怕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你可以说自己当时有目的,可你不能说那些时间从来没有发生过。”

    肖宇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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