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最后一天，家里的小桌又被账本压满了。
陈锋坐在正中，左边摊着两家网吧的账，右边压着林嫚的夜宵账。
苏婉晴握着铅笔，一笔一笔往下核。
“老城区网吧四月流水四万八千六百，扣掉房租，电费，工资和机器损耗，净利润两万一千三百。”
“新城旗舰店呢？”林嫚追问。
“流水五万二千七百。”
苏婉晴翻过一页。
“开比赛花了一千一百六十块，工资和电费也比上个月多，全部扣完，净利润两万六千四百。”
林嫚立刻把自己的账本往桌上一推。
“夜宵摊流水两万零九百，净利润一万一千六百。”
她下巴抬得老高。
“酸辣粉和卤肉饭都卖起来了。要不是月底连下两天雨，还能再多挣五百。”
苏婉晴把三笔数写到纸上，又从头加了一遍。
两万一千三百。
两万六千四百。
一万一千六百。
她把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五万九千三百。”
屋里静了两秒。
陈宇趴在桌边，掰着手指头数。
“五万是不是有好多张一百块？”
“五百九十三张。”苏婉晴答道。
陈瑶立刻睁圆了眼。
“能铺满屋子吗？”
“不能。”陈锋看向她，“但能让你们搬家。”
三个孩子一起抬起头。
陈琳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今天搬吗？”
“房子已经找好了。”
林嫚一愣。
“什么时候找的？”
“前天。”
“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说了有什么用？”陈锋合上账本，“你能把房租砍下来？”
“我能还价！”
“那房东原本不肯租给带三个孩子的人，你打算怎么还？”
林嫚瞪着他。
“为什么？”
“怕孩子闹，怕弄坏家具。”
陈锋手指压在账本上。
“我一次交半年房租，损坏照价赔，他就点头了。”
林嫚眼皮一跳。
“半年就是三千六？”
“对。”
“现在住的地方一个月才四十！”
“这里不到四十平。”陈锋扫过墙边的纸箱，又看了一眼自己睡了几个月的短沙发，“新房一百一十平，三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单独的，离旗舰店走路十分钟，离大学院也近。”
苏婉晴轻声问：“家具齐吗？”
“床，衣柜，桌椅都有。”
“孩子上学方便吗？”
“门口有公交站。”
“厨房呢？”林嫚赶紧问。
“十二平。”
她刚才还嫌房租贵，听见这句话，嘴边的话一下少了半截。
陈锋看向三人。
“明早搬。”
陈宇第一个跳起来。
“我现在就收拾书。”
“我的红被子！”陈瑶跟着往床边跑。
陈琳也急了。
“我的小兔子不能丢！”
小屋当场乱成一团。
林嫚伸手拽住两个女儿。
“跑什么跑，明天才搬。先把饭吃完！”
“我吃饱了。”
“你碗里还有半碗。”
“搬到新家再吃。”
“你准备把饭也搬过去？”
陈锋敲了敲桌面。
“都坐下。”
三个孩子立刻老实了。
林嫚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喊了半天都没喊住的两个女儿。
“怎么他说一句就管用？”
苏婉晴把陈宇按回凳子。
“因为他是爸爸。”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纸箱堆到了门口。
陈锋扛床褥，林嫚抱锅碗，苏婉晴带着三个孩子，一趟趟把衣服和书送过去。
新房门刚打开，三个孩子就冲进客厅。
“好大！”
陈瑶的声音在空屋里带起回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兴奋地喊了一遍。
“好大！”
陈琳跟着她跑，从客厅跑到卧室，又从卧室跑回客厅。
“这里也能跑！”
“别撞墙。”林嫚在后面喊。
“妈妈，这个房间是谁的？”
“先别抢。”
“我要靠窗的床！”
“我也要！”
双胞胎推开最小那间卧室的门，里面并排放着两张新刷过漆的儿童床。
床不大。
一张靠左，一张靠右。
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两床新被褥，一床浅红，一床淡黄，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两个小丫头当场不动了。
陈瑶摸了摸浅红色被面。
“这是我的？”
“对。”陈锋把她的小布包放到床头，“红色归你。”
陈琳指着另一张。
“黄色归我？”
“归你。”
她爬上床，在被子上滚了一圈。
“我不用跟姐姐挤了！”
陈瑶也扑到自己的床上。
“这是我的床，谁也不能抢。”
林嫚站在门边。
她看着两个女儿在各自的小床上翻来滚去，嘴唇动了两下。
以前三个人挤一张破木床。
冬天被子薄，两个孩子夜里冷醒，她只能把女儿全搂进怀里。
现在，孩子有自己的床了。
陈锋把一只木柜推进来。
“衣服放这里。一人两层，谁乱扔，谁自己收拾。”
陈瑶抱着被子点头。
“我不乱扔。”
陈琳也跟着学。
“我也不扔。”
林嫚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陈锋看向她。
“灰进眼睛了？”
“这房子刚扫过，哪来的灰？”
“那你擦什么？”
“要你管。”
她转身就走。
“我看厨房去。”
厨房比旧屋的半间客厅还宽。
灶台贴着白瓷砖，旁边有水池，靠墙还能放下一张长案板。
林嫚走进去，手掌贴在崭新的灶台上，来回摸了两遍。
“这瓷砖不便宜。”
“你又不用买。”陈锋说道。
“灶口有两个。”
“一个煮饭，一个试菜。”
“案板放这边，菜柜放那边，再添个架子挂锅。”
她越说越快。
“窗户也大，炒辣椒不会呛得满屋都是味。以后卤水放墙角，孩子碰不到。”
陈锋靠在门边。
“六百块还贵吗？”
林嫚背对着他。
“不便宜。”
“搬回去？”
她立刻转身。
“你敢！”
陈锋没说话。
林嫚眼圈还红着，气势却一点没少。
“租都租了，搬什么搬？半年房租都交了，不住才是赔钱。”
苏婉晴从客厅走来，手里拿着抹布。
“喜欢就说喜欢。”
“谁喜欢了？”
“你摸灶台摸了半天。”
“我看瓷砖贴得牢不牢。”
“眼睛也看红了？”
“苏婉晴，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
“我只是问问。”
陈锋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最大那间卧室里放着一张双人床，靠窗有一只旧书桌。
陈宇站在桌边，手指轻轻划过桌面。
“爸，这个桌子能给我吗？”
“就是给你的。”
“真的？”
“连环画放抽屉，作业放上面。以后别趴在饭桌上写字。”
陈宇拉开抽屉，又关上。
动作很轻。
“妹妹会不会乱画？”
“你看好她们。”
陈宇挺起胸口。
“我肯定看好。”
三张孩子的小床要放进一间房，地方不够宽。
陈锋便让陈宇的床靠最里面，书桌放在窗下，两张儿童床并排放在另一侧。
陈宇没有自己的单独房间。
可他有了自己的床和书桌，已经高兴得围着桌子走了好几圈。
“爸，我以后能在这里看书吗？”
“能。”
“晚上也能看？”
“写完作业再看，九点必须睡。”
“好。”
东西收拾到下午，三个孩子已经在新客厅跑累了。
陈瑶趴在沙发上。
陈琳抱着她的小兔子，坐在地板上不肯起来。
陈宇还在擦自己的书桌。
苏婉晴把最后一摞衣服放进衣柜。
“孩子房定了，剩下两间怎么住？”
林嫚从厨房探出头。
陈锋坐在正中，左边摊着两家网吧的账，右边压着林嫚的夜宵账。
苏婉晴握着铅笔，一笔一笔往下核。
“老城区网吧四月流水四万八千六百，扣掉房租，电费，工资和机器损耗，净利润两万一千三百。”
“新城旗舰店呢？”林嫚追问。
“流水五万二千七百。”
苏婉晴翻过一页。
“开比赛花了一千一百六十块，工资和电费也比上个月多，全部扣完，净利润两万六千四百。”
林嫚立刻把自己的账本往桌上一推。
“夜宵摊流水两万零九百，净利润一万一千六百。”
她下巴抬得老高。
“酸辣粉和卤肉饭都卖起来了。要不是月底连下两天雨，还能再多挣五百。”
苏婉晴把三笔数写到纸上，又从头加了一遍。
两万一千三百。
两万六千四百。
一万一千六百。
她把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五万九千三百。”
屋里静了两秒。
陈宇趴在桌边，掰着手指头数。
“五万是不是有好多张一百块？”
“五百九十三张。”苏婉晴答道。
陈瑶立刻睁圆了眼。
“能铺满屋子吗？”
“不能。”陈锋看向她，“但能让你们搬家。”
三个孩子一起抬起头。
陈琳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今天搬吗？”
“房子已经找好了。”
林嫚一愣。
“什么时候找的？”
“前天。”
“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说了有什么用？”陈锋合上账本，“你能把房租砍下来？”
“我能还价！”
“那房东原本不肯租给带三个孩子的人，你打算怎么还？”
林嫚瞪着他。
“为什么？”
“怕孩子闹，怕弄坏家具。”
陈锋手指压在账本上。
“我一次交半年房租，损坏照价赔，他就点头了。”
林嫚眼皮一跳。
“半年就是三千六？”
“对。”
“现在住的地方一个月才四十！”
“这里不到四十平。”陈锋扫过墙边的纸箱，又看了一眼自己睡了几个月的短沙发，“新房一百一十平，三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单独的，离旗舰店走路十分钟，离大学院也近。”
苏婉晴轻声问：“家具齐吗？”
“床，衣柜，桌椅都有。”
“孩子上学方便吗？”
“门口有公交站。”
“厨房呢？”林嫚赶紧问。
“十二平。”
她刚才还嫌房租贵，听见这句话，嘴边的话一下少了半截。
陈锋看向三人。
“明早搬。”
陈宇第一个跳起来。
“我现在就收拾书。”
“我的红被子！”陈瑶跟着往床边跑。
陈琳也急了。
“我的小兔子不能丢！”
小屋当场乱成一团。
林嫚伸手拽住两个女儿。
“跑什么跑，明天才搬。先把饭吃完！”
“我吃饱了。”
“你碗里还有半碗。”
“搬到新家再吃。”
“你准备把饭也搬过去？”
陈锋敲了敲桌面。
“都坐下。”
三个孩子立刻老实了。
林嫚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喊了半天都没喊住的两个女儿。
“怎么他说一句就管用？”
苏婉晴把陈宇按回凳子。
“因为他是爸爸。”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纸箱堆到了门口。
陈锋扛床褥，林嫚抱锅碗，苏婉晴带着三个孩子，一趟趟把衣服和书送过去。
新房门刚打开，三个孩子就冲进客厅。
“好大！”
陈瑶的声音在空屋里带起回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兴奋地喊了一遍。
“好大！”
陈琳跟着她跑，从客厅跑到卧室，又从卧室跑回客厅。
“这里也能跑！”
“别撞墙。”林嫚在后面喊。
“妈妈，这个房间是谁的？”
“先别抢。”
“我要靠窗的床！”
“我也要！”
双胞胎推开最小那间卧室的门，里面并排放着两张新刷过漆的儿童床。
床不大。
一张靠左，一张靠右。
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两床新被褥，一床浅红，一床淡黄，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两个小丫头当场不动了。
陈瑶摸了摸浅红色被面。
“这是我的？”
“对。”陈锋把她的小布包放到床头，“红色归你。”
陈琳指着另一张。
“黄色归我？”
“归你。”
她爬上床，在被子上滚了一圈。
“我不用跟姐姐挤了！”
陈瑶也扑到自己的床上。
“这是我的床，谁也不能抢。”
林嫚站在门边。
她看着两个女儿在各自的小床上翻来滚去，嘴唇动了两下。
以前三个人挤一张破木床。
冬天被子薄，两个孩子夜里冷醒，她只能把女儿全搂进怀里。
现在，孩子有自己的床了。
陈锋把一只木柜推进来。
“衣服放这里。一人两层，谁乱扔，谁自己收拾。”
陈瑶抱着被子点头。
“我不乱扔。”
陈琳也跟着学。
“我也不扔。”
林嫚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陈锋看向她。
“灰进眼睛了？”
“这房子刚扫过，哪来的灰？”
“那你擦什么？”
“要你管。”
她转身就走。
“我看厨房去。”
厨房比旧屋的半间客厅还宽。
灶台贴着白瓷砖，旁边有水池，靠墙还能放下一张长案板。
林嫚走进去，手掌贴在崭新的灶台上，来回摸了两遍。
“这瓷砖不便宜。”
“你又不用买。”陈锋说道。
“灶口有两个。”
“一个煮饭，一个试菜。”
“案板放这边，菜柜放那边，再添个架子挂锅。”
她越说越快。
“窗户也大，炒辣椒不会呛得满屋都是味。以后卤水放墙角，孩子碰不到。”
陈锋靠在门边。
“六百块还贵吗？”
林嫚背对着他。
“不便宜。”
“搬回去？”
她立刻转身。
“你敢！”
陈锋没说话。
林嫚眼圈还红着，气势却一点没少。
“租都租了，搬什么搬？半年房租都交了，不住才是赔钱。”
苏婉晴从客厅走来，手里拿着抹布。
“喜欢就说喜欢。”
“谁喜欢了？”
“你摸灶台摸了半天。”
“我看瓷砖贴得牢不牢。”
“眼睛也看红了？”
“苏婉晴，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
“我只是问问。”
陈锋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最大那间卧室里放着一张双人床，靠窗有一只旧书桌。
陈宇站在桌边，手指轻轻划过桌面。
“爸，这个桌子能给我吗？”
“就是给你的。”
“真的？”
“连环画放抽屉，作业放上面。以后别趴在饭桌上写字。”
陈宇拉开抽屉，又关上。
动作很轻。
“妹妹会不会乱画？”
“你看好她们。”
陈宇挺起胸口。
“我肯定看好。”
三张孩子的小床要放进一间房，地方不够宽。
陈锋便让陈宇的床靠最里面，书桌放在窗下，两张儿童床并排放在另一侧。
陈宇没有自己的单独房间。
可他有了自己的床和书桌，已经高兴得围着桌子走了好几圈。
“爸，我以后能在这里看书吗？”
“能。”
“晚上也能看？”
“写完作业再看，九点必须睡。”
“好。”
东西收拾到下午，三个孩子已经在新客厅跑累了。
陈瑶趴在沙发上。
陈琳抱着她的小兔子，坐在地板上不肯起来。
陈宇还在擦自己的书桌。
苏婉晴把最后一摞衣服放进衣柜。
“孩子房定了，剩下两间怎么住？”
林嫚从厨房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