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隔壁杂物间的铁门撬开了。

    锈锁砸在水泥地上,铁门推开时拖出长响,霉灰味扑到门口。

    墙角压着发黑纸箱,地上积灰能写字,天花板挂着蛛网。

    老周站在门边,用手背挡住鼻子。

    “陈老板,这屋子得收拾两天。”

    陈锋踩着碎砖进去,沿墙根走了一圈。

    四十来平,跟锋芒老铺差不多,两间打通,八十平就够用。

    “叫小李过来,今天把垃圾清完,明天砸墙。”

    “砸哪面墙?”

    “西边这面。”

    陈锋抬手拍了拍隔墙,石灰沾了半掌。

    “承重在东边,这面是隔断,打通不伤结构。”

    老周点头,转身去喊人。

    当天下午,三个人清了六趟垃圾,板车轮子碾过巷口,灰拖了一路。

    第二天一早,老周借来大锤,小李扶住錾子,陈锋站在旁边盯墙缝。

    锤子落下,石灰粉扑到脸上,墙面裂开手掌宽的口子。

    三锤,五锤,十锤。

    半面墙垮下来,锋芒那边的灯光透进新屋,两间铺子连成了一片。

    林嫚那天没进前屋。

    她在后屋看两个闺女,隔着门板听锤墙,手里的小褂子揉了又揉。

    租约是苏婉晴谈下来的,陈锋转手就拿去扩张。

    她能做什么?

    煮面。

    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林嫚把门关紧,门闩碰出一声闷响。

    砸墙一天,清渣一天。

    第三天,陈锋坐绿皮车去了省城。

    张胖子的档口堆满新货,显示器箱子一直摞到顶棚。

    “兄弟,今天又要什么?”

    张胖子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计算器。

    “十台全新组装机。”

    计算器啪地落在玻璃柜台上。

    “十台?全新?”

    “对。”

    陈锋把配置单压到柜台上。

    “赛扬处理器,六十四兆内存,四点三G硬盘,十五寸纯平显示器。”

    张胖子拿起配置单,嘴里念了半遍,算盘珠子已经在肚子里拨起来。

    “兄弟,这配置可不便宜。”

    “报个实价。”

    “单台四千二,十台给你批发价,四千整。”

    “三千八。”

    “三千八?”

    张胖子按了两下计算器,脸上的肉抽了抽。

    “兄弟,我进价都快三千五了。”

    “十台现款,今天点清。”

    陈锋盯着他,把话封死。

    “三千八,你还有组装费,也有运费油水。”

    张胖子把牙签嚼了两下,吐进烟灰缸。

    “行,三千八,运费你出。”

    “成交。”

    陈锋从贴身口袋掏出钱,三万八点齐,拍在玻璃柜台上。

    张胖子掌心按住那沓票子,眼珠发亮。

    “兄弟,你是真敢砸钱。”

    “三天内送到。”

    “放心,我亲自押车。”

    三天后,省城货车停在巷口。

    十台新机器裹着泡沫纸,一台台搬进打通后的新区。

    老周和小李蹲在地上接线,网线从主线路分出来,顺着墙根穿管,每台机器单独走一根线。

    陈锋站在中间,视线扫过新摆好的两排机位。

    十台机器分两排,米白色电脑桌刚拆封,带靠背的转椅一推就转,比老区那批硬板凳强出一截。

    墙面刷了浅蓝乳胶漆,地上铺了灰色地板革,灯管换成亮白色。

    老区还是水泥墙,旧桌椅,摆在旁边,一眼就分出档次。

    “陈老板。”

    小李从机箱后面钻出来,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十台全部装完,系统跑通了,游戏也装好了。”

    “红警,星际,试过没有?”

    “试过了,局域网对战没问题,画面比老机器顺多了。”

    陈锋点头。

    “明天开业。”

    他走到门口,拿毛笔在红纸上写了两行字。

    高级专区隆重开放。

    全新配置,极速体验,六块钱一小时。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

    “六块?普通区才三块。”

    “机器好,椅子好,玩的时间就值这个价。”

    “真有人花六块?”

    “明天看账本。”

    第二天上午九点,锋芒网吧开门。

    老区二十台机器照旧坐人。

    新区十台机器空着,白椅子轻轻转了半圈,灯管照在空桌面上,亮得晃眼。

    上午十一点,黄毛带着兄弟进门,一眼就盯住新区。

    “老板,那边什么情况?”

    “高级区,六块一小时,全新机器,打游戏不卡。”

    黄毛走过去,手掌按了按桌面,又扯了扯转椅。

    “这椅子舒服。”

    他回头冲几个兄弟招手。

    “来,坐这边。”

    “六块呢,贵一倍。”

    “贵个屁。”

    黄毛坐下去,鼠标点开红色警戒。

    “我操,这画面,比那边清楚太多了。”

    载入画面弹出,坦克碾过地面,音箱里的炮声把旁边几个人都招了过来。

    黄毛旁边那兄弟探头瞧了两眼,直接坐到隔壁机器前。

    “老板,给我也开一台!”

    中午十二点,高级区十台机器坐满七台。

    下午两点,满座。

    有人站在新旧区交界处,伸着脖子往高级区瞧。

    “老板,那边还有空位没有?”

    “满了,排队。”

    “行,我等。”

    苏婉晴坐在前台记账,铅笔尖贴着纸面往下跑。

    高级区十台,六块一小时。

    普通区二十台,三块一小时。

    一天下来,高级区收入快追上普通区。

    傍晚收工,苏婉晴把当天流水写在本子上。

    “高级区白天收入,四百八。”

    “普通区呢?”

    “五百六。”

    “合计多少?”

    “一千零四十。”

    陈锋指腹绕着杯沿转了半圈。

    一天破千。

    月入三万,有底了。

    林嫚晚上来通宵场煮面,进门就被高级区的灯晃了一下。

    灯光亮,转椅齐,年轻人坐在里面,有的戴耳机,有的凑在一起打红警,笑骂声混着键盘声往外涌。

    她端着铝锅站在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二十台变三十台。

    一间铺子变两间铺子。

    月入一万奔着三万去了。

    这个男人做事,快得让她心口发紧。

    铝锅往小桌上一放,林嫚走到陈锋身边。

    “锋。”

    “嗯。”

    “我想把夜宵做大。”

    陈锋抬头看她。

    林嫚攥着围裙角,下巴抬起来。

    “不光卖泡面。”

    “我想卖炒粉,卤味,烤串。”

    陈锋站起身,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去。

    “行。”

    “给你两千块本钱,一个月后看利润,翻倍算你本事。”

    林嫚胸口起伏了一下,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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