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攥着话筒,塑料壳把掌心硌出一圈汗。

    “您要多少?”

    “还是原来的五十件?”

    “下批不是五十件。”

    “那是多少?”

    “两百件。”

    苏婉晴喉咙发紧,笔尖停在订单本上。

    “两百件?”

    “衬衣八十件,外套五十件,裙子四十件,针织上衣三十件。”

    “交货时间呢?”

    “一周。”

    “一周做不完。”

    “那你最快多久?”

    “两周。”

    经理那边翻纸声响了两下。

    “两周太久。现在天气正合适,再晚半个月,厚外套就不好卖了。”

    “十天。”

    “一周先送一百二十件,剩下三天补齐。”

    苏婉晴盯着桌上的产量表,八名工人加上她自己,一周顶多一百件,其他订单还不能延误。

    “一周一百件,十天补完。”

    “商场要的是货,不是解释。”

    “质量不能为了赶时间往下压。”

    “那我找别的牌子补柜台?”

    苏婉晴手背绷起筋,柜台位置刚站住,货一断,别人的衣服就会挂上去。

    “按您说的,一周一百二十件。”

    “剩下八十件呢?”

    “十天内补齐。”

    “好,别让我空等。”

    电话挂断,苏婉晴拿起订单本走进生产区。

    “手上的企业工装还剩多少?”

    一名工人抬起头,手里还捏着半截线头。

    “一百四十套。”

    “几天能完工?”

    “正常还要五天。”

    “校服返修呢?”

    “二十多套,明天能做完。”

    “从今天起重新排工序。”

    生产表被她贴到墙上,纸角还没抹平,旁边几名工人已经围了过来。

    “原来的订单不能拖,百货成衣也要做。裁剪先做衬衣,锁边跟上,外套和裙子分开走。”

    工人看完表,谁也没先接话。

    “苏老板,这样排,机器不够。”

    “晚上多赶两个小时。”

    “人也顶不住啊。”

    “加班费按双倍算。”

    “不是钱的事。”

    另一名工人揉着手腕,虎口被线头勒出红印。

    “这几天工装已经在赶,再加成衣,针脚容易出错。”

    苏婉晴看向她。

    “先撑十天。”

    “十天以后呢?”

    “十天以后再调整。”

    这句话说完,苏婉晴自己也知道虚。

    第一天,作坊做到夜里十一点。

    第二天,裁剪台堆满布料,剪刀声从早响到晚。

    第三天,有人把袖片缝反,拆线刀划开线脚,布边起了毛。

    苏婉晴把返工衣服放到桌上。

    “谁做的?”

    一名工人站起来。

    “我。”

    “袖片标记为什么没看?”

    “太困了,拿错了。”

    “今天先回去休息。”

    “可订单赶不上。”

    “再赶下去,错得更多。”

    “那这几件怎么办?”

    “我来拆。”

    工人没挪步,视线落在她嘴角那块红肿上。

    “苏老板,你也两天没怎么睡了。”

    “我撑得住。”

    “嘴角都起泡了。”

    “不要紧。”

    “这样真不行。”

    苏婉晴没再接话,低头拆线。

    机器声没停。

    工装,成衣,返修,被她分成三张表,每完成十件就登记一次。

    可八个人还是八个人,八台机器还是八台机器。

    一周一百件,已经是极限。

    硬压到一百二十件,错货和返工会把多出来的二十件重新吞回去。

    夜里,陈锋走进作坊时,苏婉晴还在熨最后一件外套。

    他扫了一眼桌面。

    “做了多少?”

    “六十三件。”

    “已经四天了。”

    “我知道。”

    “照这个速度,一周到不了一百二。”

    “后面会快。”

    “怎么快?”

    “工人熟悉版型以后,速度能提。”

    “能提多少?”

    “至少一成。”

    “还差的呢?”

    “继续加班。”

    陈锋伸手关掉她面前的熨斗,底板离开布料时,还冒着白汽。

    苏婉晴抬头。

    “我还没做完。”

    “你手在抖。”

    “只是有点累。”

    “熨斗压歪,衣服就废了。”

    “百货在等货。”

    “所以你准备把八个人都压倒?”

    她脸色发白。

    “我没有。”

    “连续加班四天,已经有人缝反袖片,这还不叫压?”

    “我给了双倍加班费。”

    “钱能让人不困?”

    苏婉晴咬住唇,唇边那块红肿被牙齿碰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陈锋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你是想一直开作坊,还是想建一家真正的工厂?”

    苏婉晴安静下来。

    机器声还在耳边撞。

    她望向八十平的作坊,裁剪台被布料挤满,货架塞不下成品,走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八台机器一起开,屋里连转身都难。

    这地方曾经让她觉得够大。

    现在多塞一捆布,都像要把墙角顶裂。

    “作坊不好吗?”

    “能养活八个人,也能接订单。”

    “那你为什么问我?”

    “因为百货只加了两百件,你已经扛不住。”

    陈锋看着她。

    “以后加五百件呢?”

    “可以招人。”

    “人坐哪里?”

    “换大一点的地方。”

    “机器谁管?”

    “我管。”

    “五十台机器,你一个人盯?”

    苏婉晴答不上来。

    陈锋继续往下问。

    “订单谁排?”

    “我。”

    “面料谁验?”

    “我。”

    “样板谁改?”

    “我。”

    “成品谁抽检?”

    “也是我。”

    “你有几双手?”

    她捏住衣角,布料被揉出褶子。

    “我只是刚开始。”

    “所以现在就得改。”

    “建工厂要多少钱?”

    “先不谈钱。”

    “怎么能不谈?”

    “你先说想不想。”

    “我怕撑不起来。”

    “我问的是想不想,不问你怕不怕。”

    苏婉晴沉默了好一会儿。

    墙上挂着商标证书,旁边衣架上的成衣,领口缝着婉风布标。

    只守着作坊,婉风可以活。

    但长不大。

    顾客刚认下她的衣服,百货就追加两百件。

    机会已经摆到面前,她不能因为地方小,人手少,就把机会推回去。

    苏婉晴抬起头。

    “想。”

    “想什么?”

    “建工厂。”

    嗓子发干,却落得稳。

    陈锋点头。

    “那就不能再靠加班解决问题。”

    “百货这批货怎么办?”

    “现有产能先做,能交多少交多少。”

    “对方要一百二十件。”

    “你亲自去谈,先交一百件,剩下的分批补。”

    “她不答应呢?”

    “拿销售数据跟她谈。婉风能卖,她不会为了二十件货,把你赶出去。”

    苏婉晴眼皮抬了抬。

    “我可以先保证热卖款。”

    “对。”

    “衬衣和外套先送,裙子往后排。”

    “这才叫排产,别让所有人熬命。”

    她拿起生产表,重新划线。

    “工装按原合同完成。百货第一批一百件,衬衣五十,外套三十,裙子二十。”

    “剩下的呢?”

    “七天以后,每三天补一批。”

    “工人还加班吗?”

    “只加一个小时,谁状态不好就休息。”

    陈锋把熨斗重新推到她面前。

    “现在知道怎么做了?”

    “眼前知道了。”

    “后面呢?”

    “找场地,添机器,招人。”

    “还有管理。”

    “我不懂工厂管理。”

    “可以学,也可以找懂的人。”

    苏婉晴看向他。

    “你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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