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册子送来，我一套一套看。”
法拍清单还没送到，老城区那套两居室先办完了交接。
陈锋没做复杂装修，只换掉受潮的地板，重刷墙面，修好门窗和水管。
十天后，一家人从租住的三室一厅搬了进去。
搬家那天，三个孩子最先冲进门。
陈瑶抱着布娃，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爸爸，这里以后都是我们家吗？”
“对。”
“房东不会来收房子？”
“不会。”
“也不会让我们搬走？”
“不会。”
陈琳跟在后面，仰着小脸。
“那我能一直住吗？”
“只要你愿意。”
两个小丫头立刻跑向阳台，鞋底踩得地板咚响。陈宇抱着自己的书，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却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陈锋看向他。
“怎么不进去？”
“我怕把地板踩脏。”
“地板就是给人踩的。”
“这是我们自己的房子。”
“自己的更得进去。”
陈宇这才迈过门槛，将书整齐放到靠墙的小桌上。
林嫚扛着一袋被褥进来，看见陈锋还站在门边，抬脚踢了下旁边的木箱。
“别光说话，搬。”
“里面是什么？”
“锅和盆。”
“你装这么沉一箱？”
“分开装容易丢。”
“你是怕锅长腿跑了？”
“少废话，抬另一边。”
两人刚把木箱放进厨房，客厅里便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笑声。林嫚转身出去，脚步突然停住。
雪白的墙面上，多了三个歪扭的小人。
陈瑶手里握着红色蜡笔，陈琳拿着蓝色。陈宇站在旁边，明显想拦，已经晚了。
林嫚声音沉下去。
“谁画的？”
两个小丫头同时把蜡笔藏到身后。
“不是我。”
“墙上的画自己长出来的？”
陈瑶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先画的。”
陈琳立刻摇头。
“妹妹先画爸爸，我才画妈妈。”
“还敢互相推？”
林嫚抄起墙边的鸡毛掸子。
“新刷的墙，住进来不到半个小时，你们就敢往上画。给我站住。”
两个孩子转身就跑，绕着桌子一圈接一圈。
“爸爸救我。”
“陈锋，你敢拦一个试。”
陈锋伸手抱起跑到面前的陈琳。
“画都画了，先问清楚是什么。”
“这还用问？三个火柴人，头比锅都大。”
陈瑶躲到陈锋身后，探出半张脸。
“中间是爸爸。”
“旁边呢？”
“妈妈。”
“哪个妈妈？”
小丫头指了指红裙子的人。
“这是妈妈。”
又指向另一个长头发的人。
“这是婉晴妈妈。”
林嫚举着鸡毛掸子的手僵在半空。
墙上一共六个人。陈锋站在中间，苏婉晴和林嫚一左一右，三个孩子挤在下面。线条歪得厉害，却一个都没少。
陈宇小声开口。
“她们说，新家应该画全家福。”
“你怎么不拦着？”
“我拦了。”
“拦不住？”
“她们跑得快。”
林嫚盯着墙看了几秒，慢放下鸡毛掸子。
“画也不能画墙上。”
陈瑶立刻点头。
“下次画纸上。”
“还有下次？”
“没有了。”
陈锋将陈琳放下。
“去跟妈妈认错。”
两个小丫头站成一排，声音软下来。
“妈妈，我们错了。”
林嫚板着脸。
“以后还画不画墙？”
“不画。”
“蜡笔交出来。”
两只小手同时伸过去。
林嫚收走蜡笔，回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
“这面墙先别刷了。”
陈锋看她。
“不嫌难看？”
“住几天再说。”
“刚才谁要打人？”
“我只是吓唬她们。”
“鸡毛掸子都举起来了。”
“你再说，我先打你。”
苏婉晴在厨房听见动静，嘴角一直带着淡笑。她把碗碟一只放进柜子，又将筷子和勺子分开，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林嫚走进厨房。
“你笑什么？”
“孩子画得挺好。”
“你管那叫好？”
“人很全。”
林嫚靠在门边，往客厅看了一眼。
“就是因为人全，我才没擦。”
“我知道。”
“这柜子比以前小，碗放得下吗？”
“能。常用的放下面，不常用的收上去。”
“米缸放哪儿？”
“灶台旁边。”
“离水池太近，容易返潮。”
“那放门后。”
两个女人很快把厨房收拾妥当。碗碟落进柜子，米面装进缸里，墙角挂上围裙，原本空荡的屋子渐有了生活气。
陈宇抱着一块门牌跑进来。
“爸爸，这个挂哪里？”
“什么牌子？”
“我写的。”
硬纸板上歪扭写着四个字。
陈锋之家。
林嫚看完挑了下眉。
“为什么不写我们家？”
陈宇脸一红。
“那我重写。”
陈锋接过纸板。
“不用，挂门里面。”
“别人看不见。”
“咱们自己看得见就行。”
傍晚，饭菜摆满桌子。没有外人，也没有复杂仪式，林嫚做了六个菜，苏婉晴包了一锅饺子。
陈瑶咬开饺子，忽然叫了一声。
“有钱。”
她从馅里拿出一枚洗净的硬币，举得老高。
陈琳立刻翻自己的碗。
“我的呢？”
“只有一个。”
“我也要。”
“不能抢，吃到就是运气。”
陈琳扁了扁嘴。陈宇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过去。
“妹妹吃我的，说不定里面也有。”
“真的？”
“你试。”
陈锋看着三个孩子，没说话，只把一块排骨放进陈宇碗里。
乔迁饭吃到最后，林嫚开了一小瓶酒，只倒了半杯。她举起杯子，先看苏婉晴，再看陈锋。
“这杯敬什么？”
苏婉晴轻声说道：“敬新家。”
“就敬新家。”
林嫚一口喝下去，脸颊很快浮起薄红。
“以前租房子，房东一来，我就怕他涨租。锅碗摆得再整齐，也觉得随时要装箱。”
苏婉晴点头。
“我也是。”
“现在不怕了。”
“嗯。”
陈锋放下筷子。
“以后还会换更大的。”
林嫚看他一眼。
“这才住第一天，你又惦记下一套？”
“孩子大了，房间不够。”
“等不够再说。今天不许算账，也不许谈买房。”
“行。”
夜里，三个孩子还兴奋得不肯睡。陈锋把他们带进房间，先收走陈瑶藏在枕头下的蜡笔，又给陈琳盖好被子。
“闭眼。”
“睡不着。”
“数。”
“数到多少？”
“一百。”
陈瑶闭上眼，刚数到十三就乱了。陈琳跟着她数，数到二十又跳回了九。陈宇躺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笑出声。
林嫚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酒，倚在门框边看着。
苏婉晴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拿着孩子换下来的衣服。
“他现在很会哄孩子。”
“以前可不会。”
“人会变。”
“能变这么多吗？”
苏婉晴心头微动，没有接话。
林嫚看着陈锋俯身替孩子掖被角，眼里的酒意散了一些，疑惑却更清楚。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屋里的人。
“有时候我觉得他不像二十七岁的人，倒像活了两辈子似的。”
法拍清单还没送到，老城区那套两居室先办完了交接。
陈锋没做复杂装修，只换掉受潮的地板，重刷墙面，修好门窗和水管。
十天后，一家人从租住的三室一厅搬了进去。
搬家那天，三个孩子最先冲进门。
陈瑶抱着布娃，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爸爸，这里以后都是我们家吗？”
“对。”
“房东不会来收房子？”
“不会。”
“也不会让我们搬走？”
“不会。”
陈琳跟在后面，仰着小脸。
“那我能一直住吗？”
“只要你愿意。”
两个小丫头立刻跑向阳台，鞋底踩得地板咚响。陈宇抱着自己的书，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却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陈锋看向他。
“怎么不进去？”
“我怕把地板踩脏。”
“地板就是给人踩的。”
“这是我们自己的房子。”
“自己的更得进去。”
陈宇这才迈过门槛，将书整齐放到靠墙的小桌上。
林嫚扛着一袋被褥进来，看见陈锋还站在门边，抬脚踢了下旁边的木箱。
“别光说话，搬。”
“里面是什么？”
“锅和盆。”
“你装这么沉一箱？”
“分开装容易丢。”
“你是怕锅长腿跑了？”
“少废话，抬另一边。”
两人刚把木箱放进厨房，客厅里便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笑声。林嫚转身出去，脚步突然停住。
雪白的墙面上，多了三个歪扭的小人。
陈瑶手里握着红色蜡笔，陈琳拿着蓝色。陈宇站在旁边，明显想拦，已经晚了。
林嫚声音沉下去。
“谁画的？”
两个小丫头同时把蜡笔藏到身后。
“不是我。”
“墙上的画自己长出来的？”
陈瑶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先画的。”
陈琳立刻摇头。
“妹妹先画爸爸，我才画妈妈。”
“还敢互相推？”
林嫚抄起墙边的鸡毛掸子。
“新刷的墙，住进来不到半个小时，你们就敢往上画。给我站住。”
两个孩子转身就跑，绕着桌子一圈接一圈。
“爸爸救我。”
“陈锋，你敢拦一个试。”
陈锋伸手抱起跑到面前的陈琳。
“画都画了，先问清楚是什么。”
“这还用问？三个火柴人，头比锅都大。”
陈瑶躲到陈锋身后，探出半张脸。
“中间是爸爸。”
“旁边呢？”
“妈妈。”
“哪个妈妈？”
小丫头指了指红裙子的人。
“这是妈妈。”
又指向另一个长头发的人。
“这是婉晴妈妈。”
林嫚举着鸡毛掸子的手僵在半空。
墙上一共六个人。陈锋站在中间，苏婉晴和林嫚一左一右，三个孩子挤在下面。线条歪得厉害，却一个都没少。
陈宇小声开口。
“她们说，新家应该画全家福。”
“你怎么不拦着？”
“我拦了。”
“拦不住？”
“她们跑得快。”
林嫚盯着墙看了几秒，慢放下鸡毛掸子。
“画也不能画墙上。”
陈瑶立刻点头。
“下次画纸上。”
“还有下次？”
“没有了。”
陈锋将陈琳放下。
“去跟妈妈认错。”
两个小丫头站成一排，声音软下来。
“妈妈，我们错了。”
林嫚板着脸。
“以后还画不画墙？”
“不画。”
“蜡笔交出来。”
两只小手同时伸过去。
林嫚收走蜡笔，回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
“这面墙先别刷了。”
陈锋看她。
“不嫌难看？”
“住几天再说。”
“刚才谁要打人？”
“我只是吓唬她们。”
“鸡毛掸子都举起来了。”
“你再说，我先打你。”
苏婉晴在厨房听见动静，嘴角一直带着淡笑。她把碗碟一只放进柜子，又将筷子和勺子分开，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林嫚走进厨房。
“你笑什么？”
“孩子画得挺好。”
“你管那叫好？”
“人很全。”
林嫚靠在门边，往客厅看了一眼。
“就是因为人全，我才没擦。”
“我知道。”
“这柜子比以前小，碗放得下吗？”
“能。常用的放下面，不常用的收上去。”
“米缸放哪儿？”
“灶台旁边。”
“离水池太近，容易返潮。”
“那放门后。”
两个女人很快把厨房收拾妥当。碗碟落进柜子，米面装进缸里，墙角挂上围裙，原本空荡的屋子渐有了生活气。
陈宇抱着一块门牌跑进来。
“爸爸，这个挂哪里？”
“什么牌子？”
“我写的。”
硬纸板上歪扭写着四个字。
陈锋之家。
林嫚看完挑了下眉。
“为什么不写我们家？”
陈宇脸一红。
“那我重写。”
陈锋接过纸板。
“不用，挂门里面。”
“别人看不见。”
“咱们自己看得见就行。”
傍晚，饭菜摆满桌子。没有外人，也没有复杂仪式，林嫚做了六个菜，苏婉晴包了一锅饺子。
陈瑶咬开饺子，忽然叫了一声。
“有钱。”
她从馅里拿出一枚洗净的硬币，举得老高。
陈琳立刻翻自己的碗。
“我的呢？”
“只有一个。”
“我也要。”
“不能抢，吃到就是运气。”
陈琳扁了扁嘴。陈宇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过去。
“妹妹吃我的，说不定里面也有。”
“真的？”
“你试。”
陈锋看着三个孩子，没说话，只把一块排骨放进陈宇碗里。
乔迁饭吃到最后，林嫚开了一小瓶酒，只倒了半杯。她举起杯子，先看苏婉晴，再看陈锋。
“这杯敬什么？”
苏婉晴轻声说道：“敬新家。”
“就敬新家。”
林嫚一口喝下去，脸颊很快浮起薄红。
“以前租房子，房东一来，我就怕他涨租。锅碗摆得再整齐，也觉得随时要装箱。”
苏婉晴点头。
“我也是。”
“现在不怕了。”
“嗯。”
陈锋放下筷子。
“以后还会换更大的。”
林嫚看他一眼。
“这才住第一天，你又惦记下一套？”
“孩子大了，房间不够。”
“等不够再说。今天不许算账，也不许谈买房。”
“行。”
夜里，三个孩子还兴奋得不肯睡。陈锋把他们带进房间，先收走陈瑶藏在枕头下的蜡笔，又给陈琳盖好被子。
“闭眼。”
“睡不着。”
“数。”
“数到多少？”
“一百。”
陈瑶闭上眼，刚数到十三就乱了。陈琳跟着她数，数到二十又跳回了九。陈宇躺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笑出声。
林嫚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酒，倚在门框边看着。
苏婉晴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拿着孩子换下来的衣服。
“他现在很会哄孩子。”
“以前可不会。”
“人会变。”
“能变这么多吗？”
苏婉晴心头微动，没有接话。
林嫚看着陈锋俯身替孩子掖被角，眼里的酒意散了一些，疑惑却更清楚。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屋里的人。
“有时候我觉得他不像二十七岁的人，倒像活了两辈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