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盯着苏婉晴好一会儿，椅子腿往后一拖，直接坐到桌边。
“那就做啊。”
“怎么做？”
“网吧制服你都画出来了，做件衣服还能卡住你？”
苏婉晴摇头，手指按住草图边角。
“画出来容易，做出来要花钱。布料要钱，缝纫机要钱，做坏了也要钱。”
林嫚敲了敲桌面，指甲磕得木板发响。
“我当初摆夜宵摊，锅还是借来的。你现在起码还有陈锋。”
苏婉晴抬头望向陈锋。
“我不想什么事都伸手找你要。”
陈锋合上账本，视线停在那张女式外套草图上。
“想挣钱，就先拿本事换钱。”
“怎么换？”
“从你会的东西开始。”
陈锋指了指旁边那张制服草图。
“新店还缺六套春季制服。白衬衫，深蓝马甲，胸口绣锋芒两个字。你来做。”
苏婉晴手里的纸角被压弯。
“我一个人做？”
“设计归你，裁剪和缝制你去找人。钱我出，账你记。”
“做坏了呢？”
“六套衣服，能亏多少？”
陈锋把话压到桌面上。
“这点风险都不敢担，你还谈什么自己的事？”
话扎人。
苏婉晴却没再躲。
“我做。”
林嫚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翘了半寸。
“这才像话。六套衣服都不敢下手，以后别提开店。”
苏婉晴没跟她斗嘴，把草图重新摊平。
“马甲用深蓝色，里面配白衬衫。袖口不能太宽，网管修机器时容易挂住。”
陈锋问：“成本多少？”
“白衬衫一件十二块，马甲连面料带工钱大概十六块，刺绣另算两块。”
“六套呢？”
“一百八十块左右。”
“给你二百五。”
陈锋从抽屉里数出一叠钱，压到草图上。
“多出来的七十块别抠。扣子，里衬，针脚，全按你定的标准来。”
苏婉晴盯着那叠钱，没有伸手。
“陈锋，这算网吧支出，还是算我借你的？”
“网吧支出。”
“如果做得不好呢？”
“返工。”
“返工还得花钱。”
“从你的设计费里扣。”
苏婉晴抬起脸。
“我还有设计费？”
“你干了活，凭什么没钱？”
陈锋把信封推过去。
“制服验收合格，一套设计费五块。六套，三十块。”
三十块不多。
可这钱，是她第一次靠画图挣来的。
苏婉晴把钱收进牛皮纸袋，纸袋口被她捏出皱痕。
“我明天去布料市场。”
林嫚问：“我陪你去？”
“不用。”
苏婉晴抱紧纸袋。
“你的摊子忙，我自己能去。”
林嫚打量她两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别让人把布价哄高了。多问三家，别听摊主喊最低价。”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这人一开口就好欺负。”
“我会还价。”
“你那也叫还价？人家说十块，你问九块五行不行，声音还没蚊子响。”
苏婉晴抬眼回了一句。
“总比你一张嘴就要掀人摊子强。”
林嫚眼睛瞪圆。
“我那叫气势！”
陈锋指背敲了敲桌面。
“衣服还没做出来，你们先吵出两套了？”
两个人同时收了声。
三天后，六套制服送进新城旗舰店。
白衬衫烫得服帖，深蓝马甲把腰身收住，左胸用银灰线绣着锋芒两个字。
年轻网管换好衣服，从休息间出来，刘国栋夹在手里的烟半天没点。
“这还是咱们店里那几个小子？”
一个网管低头扯了扯马甲下摆。
“刘总，我以前不像样啊？”
“以前像修电线的。”
刘国栋绕着他转了一圈。
“现在倒像百货柜台的小经理。”
苏婉晴站在前台旁，尺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肩膀紧不紧？”
“不紧。”
“抬一下胳膊。”
网管照着抬手，白衬衫袖口顺着手腕往上收，没有勒住腋下。
“弯腰试试。”
网管弯下腰，又拍了拍马甲前襟。
“也不绷。”
苏婉晴走近两步，把马甲后面的搭扣收紧半格。
“你腰比量尺寸那天细，收一点更利落。”
网管对着玻璃门照了照，脸上压不住得意。
“苏姐，这衣服真是你画的？”
“嗯。”
“比我过年买的新衣服还精神。”
旁边几个学生刚登记完，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
“你们网管都穿这个？”
“这马甲挺板正。”
“胸口还有锋芒两个字，跟招牌对上了。”
“别的网吧网管穿背心拖鞋，你们这儿弄得跟大公司一样。”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伸手摸了摸马甲下摆。
“这布料挺厚，洗几次也不会塌吧？”
苏婉晴接得快。
“里面加了薄衬，领口压过线，不容易变形。”
男生抬头问：“姐，这衣服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
“哪家厂做的？”
“我画好样子，找裁缝师傅做的。”
男生眼睛亮了，书包带都滑到胳膊弯。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社团也做一批？”
苏婉晴手里的尺子停在桌沿。
陈锋从柜台后抬眼。
“什么社团？”
“学校广播社。”
男生指了指自己，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活动单。
“下个月校庆，我们二十多个人要统一服装。以前白衬衣配红领带，土得要命。”
苏婉晴接过活动单。
“男生女生各多少人？”
“男生十二个，女生十六个。”
“室内穿，还是室外也要穿？”
“都有。”
“主色有要求吗？”
“学校标志是红白色，老师说最好带点红。”
苏婉晴拿起铅笔，在活动单背面划了几道线。
“白衬衫可以留着，男生配窄版马甲，女生别用领带，领口加一圈红色细边。胸口绣社团名字，正式，也不老气。”
男生凑到纸边，看了几眼。
“对，就要这个感觉。”
“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十号之前。”
苏婉晴没有立刻应下。
“我只能先出图，制作还得另外找人。价格要算过才知道。”
“行，你先算。”
男生把姓名和宿舍电话写在纸上。
“姐，算好了让前台通知我。我姓罗。”
“好。”
男生拿着等位牌走了两步，又转身补了一句。
“姐，你要是真能做，我们广播社以后的活动服都找你。”
苏婉晴捏着那张纸，纸边在她掌心里翘起来。
刘国栋笑着走过来。
“第一单自己送上门了。”
“还不一定能成。”
“电话都留下了，还不算？”
陈锋看向苏婉晴。
“刚才问得不错。”
苏婉晴低头看着活动单。
“我只是想弄清楚他们要什么。”
“做衣服就该先弄清楚客人要什么。”
陈锋把一只信封递过去。
“六套制服验收合格，这是三十块设计费。”
这一次，苏婉晴没推辞。
她接过信封，拇指在封口上按了一下。
“原来画图真的能挣钱。”
“只要有人愿意为你的设计掏钱，就能挣钱。”
接下来几天，制服成了网吧里最惹眼的东西。
不少学生进门先打量网管，再盯胸口的锋芒标识。
有人说正规。
有人说精神。
还有人问能不能单做一件马甲。
苏婉晴听见这些话，当场不多说，晚上回家却把意见全记进本子。
肩线再窄半寸。
女生马甲要收腰。
衬衫领口不能太硬。
胸口标识不能做大。
一页接一页，铅笔头磨短了半截。
四月初一天下午，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网吧。
他没急着上机，先在普通区绕了一圈，又上二楼瞧了瞧。
最后，他交了三个小时的钱，坐在靠墙的位置。
一个下午，他换了两次座位。
视线总往网管身上落。
傍晚六点，他走到前台，把一张名片放到陈锋面前。
“那就做啊。”
“怎么做？”
“网吧制服你都画出来了，做件衣服还能卡住你？”
苏婉晴摇头，手指按住草图边角。
“画出来容易，做出来要花钱。布料要钱，缝纫机要钱，做坏了也要钱。”
林嫚敲了敲桌面，指甲磕得木板发响。
“我当初摆夜宵摊，锅还是借来的。你现在起码还有陈锋。”
苏婉晴抬头望向陈锋。
“我不想什么事都伸手找你要。”
陈锋合上账本，视线停在那张女式外套草图上。
“想挣钱，就先拿本事换钱。”
“怎么换？”
“从你会的东西开始。”
陈锋指了指旁边那张制服草图。
“新店还缺六套春季制服。白衬衫，深蓝马甲，胸口绣锋芒两个字。你来做。”
苏婉晴手里的纸角被压弯。
“我一个人做？”
“设计归你，裁剪和缝制你去找人。钱我出，账你记。”
“做坏了呢？”
“六套衣服，能亏多少？”
陈锋把话压到桌面上。
“这点风险都不敢担，你还谈什么自己的事？”
话扎人。
苏婉晴却没再躲。
“我做。”
林嫚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翘了半寸。
“这才像话。六套衣服都不敢下手，以后别提开店。”
苏婉晴没跟她斗嘴，把草图重新摊平。
“马甲用深蓝色，里面配白衬衫。袖口不能太宽，网管修机器时容易挂住。”
陈锋问：“成本多少？”
“白衬衫一件十二块，马甲连面料带工钱大概十六块，刺绣另算两块。”
“六套呢？”
“一百八十块左右。”
“给你二百五。”
陈锋从抽屉里数出一叠钱，压到草图上。
“多出来的七十块别抠。扣子，里衬，针脚，全按你定的标准来。”
苏婉晴盯着那叠钱，没有伸手。
“陈锋，这算网吧支出，还是算我借你的？”
“网吧支出。”
“如果做得不好呢？”
“返工。”
“返工还得花钱。”
“从你的设计费里扣。”
苏婉晴抬起脸。
“我还有设计费？”
“你干了活，凭什么没钱？”
陈锋把信封推过去。
“制服验收合格，一套设计费五块。六套，三十块。”
三十块不多。
可这钱，是她第一次靠画图挣来的。
苏婉晴把钱收进牛皮纸袋，纸袋口被她捏出皱痕。
“我明天去布料市场。”
林嫚问：“我陪你去？”
“不用。”
苏婉晴抱紧纸袋。
“你的摊子忙，我自己能去。”
林嫚打量她两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别让人把布价哄高了。多问三家，别听摊主喊最低价。”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这人一开口就好欺负。”
“我会还价。”
“你那也叫还价？人家说十块，你问九块五行不行，声音还没蚊子响。”
苏婉晴抬眼回了一句。
“总比你一张嘴就要掀人摊子强。”
林嫚眼睛瞪圆。
“我那叫气势！”
陈锋指背敲了敲桌面。
“衣服还没做出来，你们先吵出两套了？”
两个人同时收了声。
三天后，六套制服送进新城旗舰店。
白衬衫烫得服帖，深蓝马甲把腰身收住，左胸用银灰线绣着锋芒两个字。
年轻网管换好衣服，从休息间出来，刘国栋夹在手里的烟半天没点。
“这还是咱们店里那几个小子？”
一个网管低头扯了扯马甲下摆。
“刘总，我以前不像样啊？”
“以前像修电线的。”
刘国栋绕着他转了一圈。
“现在倒像百货柜台的小经理。”
苏婉晴站在前台旁，尺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肩膀紧不紧？”
“不紧。”
“抬一下胳膊。”
网管照着抬手，白衬衫袖口顺着手腕往上收，没有勒住腋下。
“弯腰试试。”
网管弯下腰，又拍了拍马甲前襟。
“也不绷。”
苏婉晴走近两步，把马甲后面的搭扣收紧半格。
“你腰比量尺寸那天细，收一点更利落。”
网管对着玻璃门照了照，脸上压不住得意。
“苏姐，这衣服真是你画的？”
“嗯。”
“比我过年买的新衣服还精神。”
旁边几个学生刚登记完，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
“你们网管都穿这个？”
“这马甲挺板正。”
“胸口还有锋芒两个字，跟招牌对上了。”
“别的网吧网管穿背心拖鞋，你们这儿弄得跟大公司一样。”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伸手摸了摸马甲下摆。
“这布料挺厚，洗几次也不会塌吧？”
苏婉晴接得快。
“里面加了薄衬，领口压过线，不容易变形。”
男生抬头问：“姐，这衣服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
“哪家厂做的？”
“我画好样子，找裁缝师傅做的。”
男生眼睛亮了，书包带都滑到胳膊弯。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社团也做一批？”
苏婉晴手里的尺子停在桌沿。
陈锋从柜台后抬眼。
“什么社团？”
“学校广播社。”
男生指了指自己，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活动单。
“下个月校庆，我们二十多个人要统一服装。以前白衬衣配红领带，土得要命。”
苏婉晴接过活动单。
“男生女生各多少人？”
“男生十二个，女生十六个。”
“室内穿，还是室外也要穿？”
“都有。”
“主色有要求吗？”
“学校标志是红白色，老师说最好带点红。”
苏婉晴拿起铅笔，在活动单背面划了几道线。
“白衬衫可以留着，男生配窄版马甲，女生别用领带，领口加一圈红色细边。胸口绣社团名字，正式，也不老气。”
男生凑到纸边，看了几眼。
“对，就要这个感觉。”
“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十号之前。”
苏婉晴没有立刻应下。
“我只能先出图，制作还得另外找人。价格要算过才知道。”
“行，你先算。”
男生把姓名和宿舍电话写在纸上。
“姐，算好了让前台通知我。我姓罗。”
“好。”
男生拿着等位牌走了两步，又转身补了一句。
“姐，你要是真能做，我们广播社以后的活动服都找你。”
苏婉晴捏着那张纸，纸边在她掌心里翘起来。
刘国栋笑着走过来。
“第一单自己送上门了。”
“还不一定能成。”
“电话都留下了，还不算？”
陈锋看向苏婉晴。
“刚才问得不错。”
苏婉晴低头看着活动单。
“我只是想弄清楚他们要什么。”
“做衣服就该先弄清楚客人要什么。”
陈锋把一只信封递过去。
“六套制服验收合格，这是三十块设计费。”
这一次，苏婉晴没推辞。
她接过信封，拇指在封口上按了一下。
“原来画图真的能挣钱。”
“只要有人愿意为你的设计掏钱，就能挣钱。”
接下来几天，制服成了网吧里最惹眼的东西。
不少学生进门先打量网管，再盯胸口的锋芒标识。
有人说正规。
有人说精神。
还有人问能不能单做一件马甲。
苏婉晴听见这些话，当场不多说，晚上回家却把意见全记进本子。
肩线再窄半寸。
女生马甲要收腰。
衬衫领口不能太硬。
胸口标识不能做大。
一页接一页，铅笔头磨短了半截。
四月初一天下午，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网吧。
他没急着上机，先在普通区绕了一圈，又上二楼瞧了瞧。
最后，他交了三个小时的钱，坐在靠墙的位置。
一个下午，他换了两次座位。
视线总往网管身上落。
傍晚六点，他走到前台，把一张名片放到陈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