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嫚先到铺子,拧干拖把,把水泥地拖了两遍。

    拖把推过机器底下,带出一串水痕,她弯着腰,嘴里小声嘀咕。

    “全家就我起得早,全家就我干脏活。”

    苏婉晴比她晚十分钟到,手里端着搪瓷缸,缸里泡着浓茶。

    “给你的。”

    林嫚斜了她一眼,手上没停。

    “搁桌上。”

    苏婉晴把搪瓷缸放到前台桌角,坐到收银位置,翻开登记本,又把零钱盒里的纸票和硬币清点了一遍。

    陈锋最后到。

    门楣上挂着红布横幅,锋芒网吧四个字白底红墨,是苏婉晴昨晚写的,字迹端正,收笔有劲。

    横幅下面吊着白木牌。

    开业三天,上网一小时两块钱。

    三天后恢复原价三块钱。

    陈锋扯了扯木牌绳结,确认绳扣吃紧,转身进门。

    “苏婉晴,零钱够吗?”

    “够,五十块全换成了一毛和五毛。”

    “林嫚,地面干了没有?”

    “干了!你当我偷懒呢?”

    陈锋没接她的话,逐台按下电源键。

    显示器挨个亮起,风扇嗡嗡转动,调制解调器指示灯排成绿点,铺子里一下有了开门做生意的味道。

    上午九点整。

    陈锋推开铺子大门。

    太阳照进门口,墙根蹲着几个年轻人,夹着烟,闲得鞋底蹭灰。

    染黄毛的那个先抬头,拿胳膊撞了撞旁边的人。

    “那什么玩意儿?网吧?”

    “不知道,新开的。”

    “上网一小时两块钱,啥意思?”

    黄毛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晃到门口探了一眼。

    屋里二十台机器全亮着屏幕,风扇对着门吹,椅子排得齐整。

    “老板,这里面干啥的?”

    陈锋守在门边。

    “上网,打游戏,聊天,看新闻。”

    “打游戏?什么游戏?”

    “进来试一次就知道。”

    黄毛回头喊同伴。

    “走,进去瞅瞅,反正也没事干。”

    三个年轻人进了门。

    苏婉晴从前台起身。

    “三位,两块钱一小时,先交钱登记。”

    黄毛摸出两块钱,啪地拍到台面上。

    “先来一小时。”

    另外两个也各掏了两块钱。

    苏婉晴写下姓名,收钱找零,把三人引到第一排机器前。

    “坐这里,鼠标就是这个,左键点图标,右键选菜单。”

    黄毛坐下,手搭着鼠标,屏幕上的箭头跑来跑去,半天没对准地方。

    “然后呢?”

    陈锋走过去,弯腰点开纸牌游戏。

    “先玩这个,跟扑克差不多,会打牌吧?”

    “这还用问?”

    黄毛拖动一张红桃七,压到黑桃八下面,眼睛立刻亮了。

    “卧槽,这牌真能动!”

    平头小伙把脑袋凑过来。

    “让我试试!”

    “你自己那台机器去!”

    三个人各占一台机器,头都快贴到屏幕上,鼠标咔哒声在屋里响成一片。

    陈锋转到另一台空机,打开聊天室页面,把字号调大,又在桌角贴上纸条。

    聊天室,可以跟全国各地的人说话。

    十点钟,巷口修车铺的两个学徒进了门。

    两人十八九岁,上午没活干,被黄毛几个人的嚷嚷引过来。

    “老板,这跟游戏厅有什么区别?”

    “游戏厅玩街机,一毛钱一个币,死了就得再投币。”

    陈锋指着屏幕。

    “这个能跟外地人下棋,能看新闻,还能写电子邮件。”

    “电子邮件?”

    “比寄信快一万倍。”

    学徒挠挠头,坐到机器前。

    “那我也来一小时。”

    苏婉晴收钱,登记,开机,手上比开门那会儿顺了不少。

    中午十一点,铺子里坐了八个人。

    下午两点,人开始往里涌。

    附近技校放暑假,一拨拨学生沿着巷子找过来,有人冲着招牌进门,有人听见屋里的鼠标声,站在门口看两眼就掏钱。

    最招人的还是聊天室。

    穿白t恤的学生坐到键盘前,试着敲下一行字:有人吗?

    屏幕上马上弹出回复:你哪里的?

    白t恤学生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是真人回的?”

    “真人。”

    陈锋从他身后路过。

    “对方可能在几百公里外。”

    “太牛了!”

    学生扭头朝门外喊。

    “你们快来!这里能跟外地人聊天!”

    门外又挤进来三个人。

    下午五点,二十台机器坐满十六台。

    剩下四台也有人来问价,听见要等机器,干脆站在别人后面看。

    苏婉晴在前台忙得抬不起头,登记本翻过三页,零钱盒里的硬币越堆越高。

    林嫚从后屋搬出一箱矿泉水,往前台旁边一放。

    “渴了的话,矿泉水一块钱一瓶。”

    陈锋扫过那箱水。

    “谁让你卖水的?”

    “我自己琢磨的。”

    林嫚拍了拍纸箱。

    “大热天,他们坐一小时,嘴里能不干?门口小卖部进价四毛,我卖一块,一瓶赚六毛。”

    陈锋没拦她。

    林嫚把矿泉水码到桌角,哼了一声。

    “别以为就你一个人会做生意。”

    傍晚七点,最后一批客人才离开。

    两个学生一口气充了十块钱时长卡。

    黄毛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

    “老板,明天还来!三天后恢复三块是吧?那我明天叫兄弟们都来,趁便宜多玩会儿。”

    “随时欢迎。”

    铺门合上,屋里只剩机器余热和风扇声。

    陈锋坐到前台,翻开登记本。

    苏婉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零钱盒。

    林嫚靠墙抱着胳膊,视线一直落在账本上。

    “算账。”

    陈锋把登记本推到苏婉晴面前。

    苏婉晴一笔笔核对。

    时长卡收入,散客收入,矿泉水收入。

    铅笔在本子边上列出数字,最后一道横线压下去。

    “今天总收入,八十六块。”

    林嫚松开抱在胸前的胳膊。

    “多少?”

    “八十六。”

    林嫚走到前台边,低头看账本,又看零钱盒里那堆纸票和硬币。

    八十六块。

    以前她开饭馆,从早炒到晚,三天流水也未必到这个数。

    今天二十台机器亮着,客人自己点鼠标,钱就堆进了零钱盒。

    “第一天,还是折扣价。”

    陈锋合上登记本。

    “三天后恢复三块,再开通宵场,日收翻倍不难。”

    林嫚盯着登记本,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半天没骂人。

    “陈锋。”

    “嗯。”

    “你说一个月过万,我现在信了。”

    陈锋把零钱盒锁进抽屉,钥匙递给苏婉晴。

    “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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