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你认识马大彪?”

    刘国栋那句话还留在耳边。

    陈锋骑车回老城区,车轱辘碾过巷口碎石,链条咔咔响。

    认识。

    前世那人在新城区横了两年,小吃街上下铺面,没一家敢顶嘴。

    每月初一,马大彪的人准时上门,五百块现金,少一张,招牌就保不住。

    直到九九年底,这人在歌厅跟人动刀,判了三年,小吃街才算松口气。

    现在才正月,离那场事还有大半年。

    陈锋不等。

    也不硬碰。

    当天晚上,他拨通赵建军的电话。

    “赵哥,明天中午有空没有?我请你吃饭。”

    “吃饭?出什么事了?”

    “新店那边碰到点情况,想跟你请教两句。”

    “行,明天中午十二点,菜市场旁边那家羊肉馆。”

    第二天中午,羊肉馆。

    铁锅在桌上咕嘟冒泡,羊油味混着白汽往脸上扑。

    赵建军坐在对面,袖子撸到肘弯,筷子夹着羊肉,吃得额头冒汗。

    陈锋给他倒了杯白酒。

    “赵哥,新城区那边,我跟人合伙开了个店,大学城后街。”

    “大学城?那边归新城区所管。”

    赵建军嚼着肉,眼皮抬了一下。

    “我知道。”

    陈锋端起杯子碰过去。

    “就是那边情况比老城区乱。”

    “怎么个乱法?”

    “有人收保护费。”

    赵建军筷子悬在锅沿上,羊肉汤滴回锅里。

    “每个月五百,整条小吃街都交。”

    陈锋把酒杯放回桌面。

    “我没交,他给了两天期限。”

    赵建军把羊肉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边油。

    “谁?”

    “姓马,板寸头,戴金链子,手底下十来号人,常在新城区棋牌室扎堆。”

    赵建军脸皮绷紧,筷子敲了敲碗沿。

    “马大彪?”

    “赵哥听过这个人?”

    “不熟,听过名号。”

    赵建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新城区的事,我伸不了手,不归我管。”

    “我知道。”

    陈锋夹了块羊肉放进他碗里。

    “我也没让赵哥出面。”

    赵建军盯着他,没急着夹肉。

    “我就是想问问,新城区派出所那边,赵哥有没有熟人。”

    赵建军把筷子搁到碗沿。

    “新城区所副所长,姓孙,跟我一期警校。”

    陈锋没有接话,又给赵建军添满酒。

    赵建军捏着酒杯,杯沿停在嘴边。

    “小陈,你想让我怎么帮?”

    “不用帮什么。”

    陈锋语气放得稳。

    “就是万一新城区所那边有例行检查,棋牌室这种地方,查一遍,总没坏处。”

    赵建军看了他两秒,忽然笑出声。

    “你小子,嘴上说不用我出面,路都给我摆到桌上了。”

    “赵哥,我就是个开网吧的,哪有本事摆路。”

    “少跟我打马虎眼。”

    赵建军把酒喝干,杯底磕在桌上。

    “这事我跟老孙提一句,至于他查不查,怎么查,那是他的事。”

    “赵哥办事,我放心。”

    “别灌迷魂汤。”

    赵建军用筷子点了点他。

    “你那个电脑培训名额,下个月给我多留两个。”

    “三个都行。”

    “滚,两个够了。”

    饭吃完,赵建军骑车走了。

    陈锋在羊肉馆门口站了片刻,看着他的车尾灯拐进巷子。

    这顿饭,花了四十二块钱。

    三天后。

    刘国栋的电话打到锋芒前台,嗓子贴着听筒。

    “小陈,新城区所动了。”

    “查哪儿?”

    “棋牌室,说是例行检查,翻出赌博工具,麻将桌底下还搜出几把管制刀具。”

    陈锋靠在柜台边,指腹敲了敲登记簿。

    “马大彪呢?”

    “请去喝茶了,在所里坐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发青。”

    刘国栋停了半口气。

    “听说孙副所长当面警告他,再犯一次,直接拘留。”

    “那就行。”

    “小陈,这事是你安排的?”

    “刘总,我一个开网吧的,哪有本事安排派出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我不问了。”

    陈锋挂断电话。

    马大彪被请去喝茶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小吃街。

    又过两天,马大彪托人打听。

    查到张老板那里,张老板只说房子租给两个人,一个本地做建材的刘老板,一个老城区开网吧的年轻人。

    马大彪的人又去老城区转了一圈。

    锋芒网吧门口挂着监控摄像头,巷口隔三差五有巡逻车经过。

    派出所那条线,摆在明面上。

    马大彪脑子不笨。

    棋牌室被查,跟新城区门面房的事前后脚,凑得太巧。

    可他查不到谁递的话,所里口风紧,孙副所长跟他也搭不上关系。

    这口气,他咽不顺,也得咽下去。

    第五天,陈锋让刘国栋出面,约马大彪在小吃街口见面。

    陈锋没亲自过去。

    刘国栋年纪摆在那里,又做了十二年生意,话能递到,也能给人留台阶。

    “马哥,保护费的事就算了,大家都在这条街上混口饭吃。”

    刘国栋递过去一根中华。

    马大彪叼着烟没点,斜着眼打量他。

    “你们开的什么店?”

    “网吧。”

    “网吧?”

    马大彪用舌尖顶了顶牙签。

    “以后你的兄弟来上网,一律八折。”

    马大彪把中华夹到耳朵上。

    “八折?”

    “八折。”

    马大彪站在街口,金链子贴着皮衣领子晃了两下。

    “行。”

    一个字落下,人转身走了。

    刘国栋回来时,陈锋正站在门面房里量墙。

    “成了?”

    “成了。”

    刘国栋抬手抹了把额头。

    “这人还算会看风向。”

    陈锋收起卷尺。

    五百块月保护费,一年六千。

    省下来的钱,够买三台电脑。

    八折上网卡,一个月顶天让利几十块。

    几十块钱,换一条街安生。

    这笔账,划算。

    陈锋把卷尺扔进工具箱,拍掉掌心的墙灰。

    “刘总,明天找装修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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