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身后跟着顾宴泽。
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但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依然是沉稳的、从容的，但眼角眉梢有一种压不住的、像是一锅水快要烧开之前的微沸。
亲家！沈婉清一进门就笑着朝范依澜迎了过去，两个人握住手的时候，沈婉清的语气比电话里还要热络三分，终于见面了。早该来的，一直拖到正月过完——
范依澜也笑着握住她的手：不晚不晚，正月里大家都忙，现在正好。快进来坐。
两个母亲手挽着手走进了客厅，顾霆渊跟在后面，和南宫峰握了一下手。
两个父亲之间的寒暄简短而郑重——客气了请坐——但落座的时候，顾霆渊特意选了南宫峰旁边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
顾宴泽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染染正站在沙发旁边，和沈婉清说着什么，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目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偏过头来，正好和他的对上。她朝他弯了一下嘴角，他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和沈婉清说话。
客厅里坐定之后，沈婉清从随身带来的一个深红色锦缎提包里取出一本厚实的、封面用金线绣着双喜字的册子，双手捧着放在了茶几中央。
亲家，她说，声音比刚才收了一些，多了一层郑重，但笑意还在，这是我们准备的彩礼单子，您二位过目。我不说虚的，我们家娶媳妇，只会把最好的给染染。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当面商量。
南宫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没有立刻翻，而是先看了一眼沈婉清和顾霆渊的表情。
他做生意做了几十年，看人的眼光是准的——沈婉清说当面商量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试探，只有认真的、坦荡的我们准备好了，请你们检阅的底气。
范依澜把册子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列着的条目，动作停了一下。又翻了一页，又停了一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把册子合上了，抬起头看着沈婉清。
范依澜说：“我同意你们结婚的时候，但是……这真的太早了，我舍不得女儿。”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范依澜说完那句话之后，她自己的目光先软了下来——那种舍不得的情绪从她眼角眉梢漫出来，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稍微一动就会溢出来。
她看着染染，又看着顾宴泽，手里捏着一角茶杯的盖子，指腹反复摩挲着瓷面上的那一点点纹路。
沈婉清看到了。她也放下茶杯，伸手轻轻覆在范依澜的手背上：亲家，我知道你舍不得。换了我，我也舍不得。
范依澜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温热的、被理解的暖意。
我不是不同意，她说，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小泽这孩子我们看在眼里，踏实、稳重、对染染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
她顿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只是觉得，她好像昨天还是个扎两个小辫子的小丫头。
范依澜低下头，摩挲着茶杯盖子上的纹路，声音轻了下去，说长大就长大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染染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尖有一点点酸。
她往前倾了倾身，想说什么，但范依澜先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妈就是感慨一下，又不是哭。
沈婉清笑了一声：那我跟你说个好办法。你什么时候想她了，直接过来吃饭。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近，走两步就到了。要是染染受了什么委屈——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顾宴泽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笑意，但底下的认真一点没少，你就直接冲过来，想怎么收拾他都可以，我绝不拦着。
顾宴泽坐在沙发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自己母亲说想怎么收拾他都可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无声回应。
他抬起头，目光从沈婉清脸上转到范依澜身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阿姨，他说，我从现在到以后，每一件事都以染宝为先。她高兴，我就高兴。她不想做的事，我绝不让她做。她想回来看您，我随时陪她回来。您把染宝交给我，我不会让您后悔。
他的话不长，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一丝虚浮。
范依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种年轻人少有的、经历过风雨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小泽，她说，阿姨相信你。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眼眶先红了一下，但她立刻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意压了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南宫峰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里传递的信息足够明确——我在这儿，咱们一起面对这个时刻。
客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微微凝重重新松弛了下来。
沈婉清端起茶壶给范依澜续了一杯新茶，嘴上说着那你再看看这个婚期，我查了老黄历，三月有几个好日子——
两个母亲已经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头，像是刚才那一小段舍不得只是春天来之前最后一场倒春寒，过去了，就更暖了。
染染坐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说太多话。她听着母亲们讨论婚期、讨论婚礼场地的选择、讨论要不要办中式还是西式——那些话像一阵阵温热的潮水，从她身边流过，把她包裹在中间。
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清澈的溪流中央，水是暖的，不深不浅，刚好漫过脚踝。
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但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依然是沉稳的、从容的，但眼角眉梢有一种压不住的、像是一锅水快要烧开之前的微沸。
亲家！沈婉清一进门就笑着朝范依澜迎了过去，两个人握住手的时候，沈婉清的语气比电话里还要热络三分，终于见面了。早该来的，一直拖到正月过完——
范依澜也笑着握住她的手：不晚不晚，正月里大家都忙，现在正好。快进来坐。
两个母亲手挽着手走进了客厅，顾霆渊跟在后面，和南宫峰握了一下手。
两个父亲之间的寒暄简短而郑重——客气了请坐——但落座的时候，顾霆渊特意选了南宫峰旁边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
顾宴泽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染染正站在沙发旁边，和沈婉清说着什么，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目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偏过头来，正好和他的对上。她朝他弯了一下嘴角，他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和沈婉清说话。
客厅里坐定之后，沈婉清从随身带来的一个深红色锦缎提包里取出一本厚实的、封面用金线绣着双喜字的册子，双手捧着放在了茶几中央。
亲家，她说，声音比刚才收了一些，多了一层郑重，但笑意还在，这是我们准备的彩礼单子，您二位过目。我不说虚的，我们家娶媳妇，只会把最好的给染染。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当面商量。
南宫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没有立刻翻，而是先看了一眼沈婉清和顾霆渊的表情。
他做生意做了几十年，看人的眼光是准的——沈婉清说当面商量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试探，只有认真的、坦荡的我们准备好了，请你们检阅的底气。
范依澜把册子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列着的条目，动作停了一下。又翻了一页，又停了一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把册子合上了，抬起头看着沈婉清。
范依澜说：“我同意你们结婚的时候，但是……这真的太早了，我舍不得女儿。”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范依澜说完那句话之后，她自己的目光先软了下来——那种舍不得的情绪从她眼角眉梢漫出来，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稍微一动就会溢出来。
她看着染染，又看着顾宴泽，手里捏着一角茶杯的盖子，指腹反复摩挲着瓷面上的那一点点纹路。
沈婉清看到了。她也放下茶杯，伸手轻轻覆在范依澜的手背上：亲家，我知道你舍不得。换了我，我也舍不得。
范依澜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温热的、被理解的暖意。
我不是不同意，她说，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小泽这孩子我们看在眼里，踏实、稳重、对染染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
她顿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只是觉得，她好像昨天还是个扎两个小辫子的小丫头。
范依澜低下头，摩挲着茶杯盖子上的纹路，声音轻了下去，说长大就长大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染染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尖有一点点酸。
她往前倾了倾身，想说什么，但范依澜先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妈就是感慨一下，又不是哭。
沈婉清笑了一声：那我跟你说个好办法。你什么时候想她了，直接过来吃饭。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近，走两步就到了。要是染染受了什么委屈——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顾宴泽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笑意，但底下的认真一点没少，你就直接冲过来，想怎么收拾他都可以，我绝不拦着。
顾宴泽坐在沙发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自己母亲说想怎么收拾他都可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无声回应。
他抬起头，目光从沈婉清脸上转到范依澜身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阿姨，他说，我从现在到以后，每一件事都以染宝为先。她高兴，我就高兴。她不想做的事，我绝不让她做。她想回来看您，我随时陪她回来。您把染宝交给我，我不会让您后悔。
他的话不长，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一丝虚浮。
范依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种年轻人少有的、经历过风雨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小泽，她说，阿姨相信你。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眼眶先红了一下，但她立刻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意压了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南宫峰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里传递的信息足够明确——我在这儿，咱们一起面对这个时刻。
客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微微凝重重新松弛了下来。
沈婉清端起茶壶给范依澜续了一杯新茶，嘴上说着那你再看看这个婚期，我查了老黄历，三月有几个好日子——
两个母亲已经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头，像是刚才那一小段舍不得只是春天来之前最后一场倒春寒，过去了，就更暖了。
染染坐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说太多话。她听着母亲们讨论婚期、讨论婚礼场地的选择、讨论要不要办中式还是西式——那些话像一阵阵温热的潮水，从她身边流过，把她包裹在中间。
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清澈的溪流中央，水是暖的，不深不浅，刚好漫过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