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泽。她叫他全名,声音认真,但眼角带着一点笑,你现在很像个唠叨的老婆婆。

    顾宴泽被她捧着脸,没法偏头,只能看着她。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染染说,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而且——

    她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一些,像是在原本的认真外面裹了一层糖衣,我答应你的事,哪件没做到?

    顾宴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他说:帮我翻身的时候,说好的。

    染染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笑了一声:那个不算!我睡着了嘛!

    你答应过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得很平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委屈。

    染染松开他的脸,手指滑下来搭在他肩膀上,仰头看着他。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特别清晰。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答应你。不冒不必要的险。遇到情况先退再进。不一个人扛。能做到的都做到。

    顾宴泽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还有一句。他说。

    什么?

    他看着她,窗外有海鸟飞过,在海面上空叫了一声又飞远了。他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染染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她碎花裙摆的褶皱里,落在他亚麻衬衫的肩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那种在行动状态的锐利已经完全退下去了,换成了一种很安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亮光。

    她说,一个字,但她把它说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稳稳地沉了下去,水纹慢慢荡开,一圈接一圈。

    顾宴泽看着她。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往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

    他的力度不重,刚好是一个可以挣开但不会想挣开的力度。

    染染把脸埋在他胸口,碎花连衣裙的布料和他衬衫的料子贴在一起。

    她听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沉稳而规律,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只有贴得这么近才能察觉到的那一点点。

    她闭了一下眼睛,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在他怀里松了下来。

    辛苦了,染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共鸣,闷闷的,但暖。

    不辛苦。她说,声音被他的衣料压得有点闷,就是有点想喝那个椰子水了,刚才没喝完。

    顾宴泽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松开她,转身去茶几上把那杯椰子水拿过来递到她手里。

    染染接过来喝了一口。椰子水已经不凉了,但甜味还在,淡淡的,清清爽爽的。

    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然后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衬衫袖口,让他弯下腰来。

    顾宴泽弯下腰。染染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贴了一下。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又漂走。

    但那个触感留在了他的皮肤上,温温的,带着椰子水的清甜。

    他直起身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下来了。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看着她。

    染染已经退回了原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偷袭成功的得意——和她刚才在铁丝网前那个警觉的、专业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了。她转身往窗边走去,拉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快暗了,我们先不动。等入夜了再看看情况。你先休息一下。

    顾宴泽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站在窗边的侧影,她的卷发在海风的余韵里还没有完全垂顺,裙摆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他没有再抱她,只是站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海面从深蓝过渡到墨蓝,远天的云被落日烧成一层淡淡的橘粉,然后慢慢沉下去,像被海水一口一口地吞掉了。

    染染。

    领证那天,你想穿什么?

    染染偏过头来看着他,窗外的最后一缕暮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想了想,然后说:简单一点的。不要拖尾,不要头纱。就白色的裙子,到膝盖左右。你要穿西装,但不要打领结,太正式了我不习惯。

    还有——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天要晴。不能下雨。

    那天会晴。他说。

    染染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一点一点地融进夜色里。顾宴泽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最后一缕光暗了下去,海面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

    远处有一艘船的灯光在海平线上缓缓移动,像一颗贴着水面行走的星。

    夜幕彻底沉下来之后,酒店走廊里的灯光变得柔和而昏黄。

    染染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没有扎起来,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来海岛度假的年轻女孩没有区别。

    顾宴泽换了一件浅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店,沿着路灯稀疏的沿海小路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准备去看看哪家有古怪的酒吧。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招牌,灯光从招牌背面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里勾勒出几个模糊的字母轮廓,像是一个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名字。

    染染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招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自然地抬手拢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借着这个动作让视线快速扫过门框和墙壁上的细节——没有明显的摄像头,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是暖黄色的,里面隐约传出来低沉的爵士乐和杯盏碰撞的轻响,和任何一家正常营业的酒吧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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