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开糖纸，把那颗淡青色的小球放进嘴里，舌面上有一股极其清苦的草药味漾开，像薄荷、黄连和陈皮混在一起的那种苦，但苦味散得很快，几秒之后就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她咽下去，那颗小糖球在舌根处留下的触感让她的意识像被一盆清水从头顶浇下来，眼底那种淡淡的晕眩感完全散开了。
她借着低头拿包的动作，又剥了一颗，放在掌心里，从桌下递到了顾宴泽的手边。
她保持着目光落在舞台上的方向，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收回来，重新端起牛奶杯。
顾宴泽的手在桌下接过了那颗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液从杯沿滑入口中的时候，那颗淡青色的糖球被顺势送入了舌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放下酒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片刻后，他眨眼的频率恢复了正常状态，那种极淡的、被药物影响的迟缓感消失了。
笙笙小姐唱完了第二首歌，台下响起了一阵礼貌的掌声，比第一首结束时稍微热烈一些，有几个顾客吹了口哨，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喊了一句再来一首。
笙笙小姐在台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好，眼睛微微弯起，既不像应酬也不像拒绝，是一种被你们喜欢我很开心的、职业而适度的笑。
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谢谢，那我再唱一首，然后侧头对乐手说了什么，钢琴重新响起来，是一首比前两首节奏更轻快的歌。
染染在台下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转身去和乐手交流时微微低下的头，看着她裙摆随着转身动作划出的一道墨绿色的弧线——和人群中被催了眠的痴迷不同，染染在想着另一件事。
笙笙小姐握话筒的姿势不对。
一个长年靠唱歌为生的人握话筒的习惯会留在她的掌心和指腹的分布上——拇指会自然贴合话筒的弧度，其余四指会均匀环绕，指尖的着力点在靠近话筒中下段的位置。
但笙笙小姐握话筒的时候，拇指的位置偏上，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主要承担着力点，整个手掌的贴合度比职业歌手要浅一些。
像是一个习惯拿其他东西的人，临时握住了话筒。
像是某种经过反复排练的模仿。
像是歌手的姿态被学会了，但握话筒那一个细节，还没被完全覆盖。
染染没有让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多停留哪怕半秒。
她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在顾宴泽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像是被音乐声碾碎了递过去的：她右手握话筒的姿势不对。
顾宴泽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两短一长，像是我收到了。
第三首歌进入副歌的时候，吧台边那个独自喝酒的人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看起来像是要去卫生间，但他在经过那五六个人的桌子时，脚步不快不慢，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路过每张桌子时都停留了大约等同的时长，像是酒意微醺的人在走路时自然产生的摇摆。
染染看着他走完那条路线，在吧台尽头的走廊入口消失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他们走进这家酒吧过去了大约四十分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看向舞台——笙笙小姐正在唱最后一句，尾音被拉得很长，在钢琴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去的同一秒，精准地收住了。
台下响起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
笙笙小姐在掌声中微微鞠了一躬，放下话筒，转身走向吧台侧面的小门，墨绿色的裙摆在光影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灯光重新亮起来，比之前亮了一档，但依然是温暖暧昧的昏黄色。
酒吧恢复了正常的交谈声，有人站起来去卫生间，有人招手叫服务生再点一杯酒。一切重新流动起来。
染染靠在椅背上，像是听完了一场让人满意的演出后的放松。
她端起牛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在桌面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
顾宴泽也站了起来。他把两张纸币压在了酒杯下面，转身拿起外套，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只是自然地穿过几张桌子，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染染跟在他后面走出来，门在身后关上，把酒吧里的音乐和暖光隔绝在了里面。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大约五十米，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酒店屋顶的灯光在天幕上投下一层极淡的橘色光晕。
染染站定下来，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快速翻到一张照片——是她趁着第三首歌的时候用手机拍下来的，角度倾斜，拍的是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包，但包包的边缘刚好框住了远处吧台那个独自喝酒的人转过身来时的侧影。
她把照片放大，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然后递到顾宴泽面前。
他转身的时候，她说，露出了这里。
她指了指那人外套领口内侧的一小片反光，在照片里看起来像是一枚别针或夹扣的边缘，但形状不太规则。
顾宴泽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她，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片被夜雾笼罩的酒店屋顶上，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内容很清楚。
回去再说。
回到酒店房间，染染反锁了房门，把防盗链挂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
确认无误之后，她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那个扁平的金属通讯盒，打开，取出两枚已经配对好的微型耳麦，递给顾宴泽一枚，自己戴上一枚。
她在沙发上坐下，指尖在通讯盒侧面的触控区快速敲击了几下。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薄司寒的声音，隔着加密信号传过来，清晰而平稳：信号正常。你们的终端我已锁定，可以说了。
她咽下去，那颗小糖球在舌根处留下的触感让她的意识像被一盆清水从头顶浇下来，眼底那种淡淡的晕眩感完全散开了。
她借着低头拿包的动作，又剥了一颗，放在掌心里，从桌下递到了顾宴泽的手边。
她保持着目光落在舞台上的方向，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收回来，重新端起牛奶杯。
顾宴泽的手在桌下接过了那颗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液从杯沿滑入口中的时候，那颗淡青色的糖球被顺势送入了舌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放下酒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片刻后，他眨眼的频率恢复了正常状态，那种极淡的、被药物影响的迟缓感消失了。
笙笙小姐唱完了第二首歌，台下响起了一阵礼貌的掌声，比第一首结束时稍微热烈一些，有几个顾客吹了口哨，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喊了一句再来一首。
笙笙小姐在台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好，眼睛微微弯起，既不像应酬也不像拒绝，是一种被你们喜欢我很开心的、职业而适度的笑。
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谢谢，那我再唱一首，然后侧头对乐手说了什么，钢琴重新响起来，是一首比前两首节奏更轻快的歌。
染染在台下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转身去和乐手交流时微微低下的头，看着她裙摆随着转身动作划出的一道墨绿色的弧线——和人群中被催了眠的痴迷不同，染染在想着另一件事。
笙笙小姐握话筒的姿势不对。
一个长年靠唱歌为生的人握话筒的习惯会留在她的掌心和指腹的分布上——拇指会自然贴合话筒的弧度，其余四指会均匀环绕，指尖的着力点在靠近话筒中下段的位置。
但笙笙小姐握话筒的时候，拇指的位置偏上，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主要承担着力点，整个手掌的贴合度比职业歌手要浅一些。
像是一个习惯拿其他东西的人，临时握住了话筒。
像是某种经过反复排练的模仿。
像是歌手的姿态被学会了，但握话筒那一个细节，还没被完全覆盖。
染染没有让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多停留哪怕半秒。
她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在顾宴泽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像是被音乐声碾碎了递过去的：她右手握话筒的姿势不对。
顾宴泽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两短一长，像是我收到了。
第三首歌进入副歌的时候，吧台边那个独自喝酒的人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看起来像是要去卫生间，但他在经过那五六个人的桌子时，脚步不快不慢，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路过每张桌子时都停留了大约等同的时长，像是酒意微醺的人在走路时自然产生的摇摆。
染染看着他走完那条路线，在吧台尽头的走廊入口消失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他们走进这家酒吧过去了大约四十分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看向舞台——笙笙小姐正在唱最后一句，尾音被拉得很长，在钢琴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去的同一秒，精准地收住了。
台下响起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
笙笙小姐在掌声中微微鞠了一躬，放下话筒，转身走向吧台侧面的小门，墨绿色的裙摆在光影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灯光重新亮起来，比之前亮了一档，但依然是温暖暧昧的昏黄色。
酒吧恢复了正常的交谈声，有人站起来去卫生间，有人招手叫服务生再点一杯酒。一切重新流动起来。
染染靠在椅背上，像是听完了一场让人满意的演出后的放松。
她端起牛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在桌面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
顾宴泽也站了起来。他把两张纸币压在了酒杯下面，转身拿起外套，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只是自然地穿过几张桌子，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染染跟在他后面走出来，门在身后关上，把酒吧里的音乐和暖光隔绝在了里面。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大约五十米，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酒店屋顶的灯光在天幕上投下一层极淡的橘色光晕。
染染站定下来，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快速翻到一张照片——是她趁着第三首歌的时候用手机拍下来的，角度倾斜，拍的是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包，但包包的边缘刚好框住了远处吧台那个独自喝酒的人转过身来时的侧影。
她把照片放大，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然后递到顾宴泽面前。
他转身的时候，她说，露出了这里。
她指了指那人外套领口内侧的一小片反光，在照片里看起来像是一枚别针或夹扣的边缘，但形状不太规则。
顾宴泽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她，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片被夜雾笼罩的酒店屋顶上，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内容很清楚。
回去再说。
回到酒店房间，染染反锁了房门，把防盗链挂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
确认无误之后，她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那个扁平的金属通讯盒，打开，取出两枚已经配对好的微型耳麦，递给顾宴泽一枚，自己戴上一枚。
她在沙发上坐下，指尖在通讯盒侧面的触控区快速敲击了几下。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薄司寒的声音，隔着加密信号传过来，清晰而平稳：信号正常。你们的终端我已锁定，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