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泽还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那截短短的距离里短暂地对上,染染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朝他做了一个极轻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

    另一边

    南宫烬是第一个冲到顾家别墅门口的。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脸微微泛着红,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一阵被酒精点燃的风,冲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后面的人:“快快快,趁他们还没睡,咱们直接杀进去——闹洞房!必须闹!我妹夫今天在婚礼上那个得意劲儿,我忍了一整天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范景修和范景行兄弟俩。

    范景修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喝完的红酒,范景行比他稳一些,但脸上也带着一层酒后的红晕,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步伐比平时随意了许多。

    再往后是蒋煜城,他今天作为顾宴泽这边的“半个兄弟”,被两边同时拉着喝酒,此刻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还提着一袋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瓜子,表情是那种“我不参与但我看热闹”的悠然。

    四个人乘了两辆车从婚宴场地直奔顾家老宅而来,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妹夫你今天可别想轻易过关”的兴奋。

    南宫烬在车上就已经在排练待会儿要怎么起哄了,说什么“先让妹夫抱着妹妹转三圈”“再让他对着窗外喊十遍我爱老婆”“最后必须罚他唱歌——唱那种最肉麻的”,范景修在旁边帮腔,范景行偶尔插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但嘴角也是弯的。

    车子停在顾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南宫烬第一个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抬手就按门铃。

    他按得急,手指头在门铃按钮上戳了好几下,像是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门开了,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佣,表情礼貌而平静,像是提前知道会有人来。

    南宫烬往门里探了半个身子,目光越过玄关的屏风往客厅里扫了一圈:“我妹呢?我妹夫呢?”

    女佣微微侧身让开通道:“南宫少爷,顾先生和顾太太已经休息了。”

    “休息?”南宫烬的眉头拧了一下,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几点?闹洞房的时间还没到呢,怎么就休息了?”

    他换好鞋走进玄关,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白色的光线落在一整片精心布置过的空间里——客厅角落摆着一束新的白色洋桔梗,茶几上放着两杯还没收走的茶杯,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红色礼盒,是婚宴上没来得及拆的伴手礼。

    墙上挂着一串红色的拉花和一小簇金色的气球,角落里那张矮柜上并排放着两本深红色的证书,封面被灯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

    看得出来,这栋房子是刚刚被用心布置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新婚的气息。

    但没有人。

    客厅是空的,餐厅的灯已经关了,走廊深处的卧室方向没有灯光透出来。

    所有的窗户都关着,安静得像是一栋已经住进了住户、但住户已经入睡的普通住宅。

    南宫烬站在客厅中央,转了半圈,像是还在找有没有哪个角落里藏着人,然后转头看着跟在他后面进来、同样一脸困惑的范景修和范景行。

    “这人呢?”他问,“刚才在婚宴上还在呢,怎么一眨眼全没了?”

    范景修走到餐桌旁边看了一眼,桌上收拾得很干净。

    “他们……不会是真休息了吧?”

    蒋煜城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嘴里还嗑着瓜子,环视了一圈客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玄关柜上放得整整齐齐的两双拖鞋,旁边那盆洋甘菊还插在花瓶里,花瓣新鲜,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别找了。”他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语气懒散而笃定,“这两人早撤了。婚宴一散就直接回了这边,关上门过二人世界了。你们现在来,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南宫烬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我要闹洞房”的兴奋缓慢地转变成了一种“我被偷家了”的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从婚宴上顺来的香槟,又看了看这个被精心布置过却空无一人的客厅,然后回头看着蒋煜城:“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比你们早。”蒋煜城说,“你当时还在跟伴郎团那帮人拼酒,人家跟长辈打了招呼就直接上车了。”

    范景修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笑了一声:“行啊,这妹夫,知道跑。”

    范景行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院子——院子里的路灯亮着,照亮了草坪上两行浅浅的脚印,一大一小,并排朝着主楼的方向延伸过去,被夜风吹过的落叶盖了一半,像是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算了。”他说,“今天放过他们。明天再说。”

    南宫烬把香槟瓶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串红色的拉花,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我这辈子就一个妹妹,他倒好,连洞房都不让我闹。”

    蒋煜城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把瓜子,分了一半递给他:“你吃不吃?吃完就回去吧,站这儿也没用。”

    南宫烬接过瓜子,嗑了两颗,还是不甘心,扭头冲走廊深处喊了一声:“妹夫——我知道你听得到——你欠我一顿酒——”

    走廊里很安静。整栋别墅都很安静。

    顾江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过渡地带,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表情从容而不失礼貌,嘴角挂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弧度,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他是在南宫烬冲进客厅、朝着走廊深处喊出那句话之后,才从门廊侧面那个被屏风挡住的角落里走出来的。

    他大概在那里已经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只是在等这群人把话说完了再出面。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