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的顾霆渊握着她的手,嘴角也在微微弯着,但他很克制,没有笑出声来。

    台上的顾宴泽站在那里,听到台下的笑声如潮水般涌来,他没有试图解释,也没有摆出被逗到了的配合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片笑声自然而然地落下去。

    主持人终于把笑意压回去了一些,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接过下一个流程,但台下已经有宾客在笑着起哄了:什么时候能看新娘啊!顾爷这等待也太久了!快把新娘请出来吧!

    顾宴泽站在花门旁边,看着那片被阳光和笑声包裹的会场。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白色座椅,越过两侧花丛,落在了会场后方那扇通向休息区的拱门上。

    音乐切换了。

    那首曲子的前奏一响起来,草坪上的交谈声和笑声都同时低了下去,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轻轻覆盖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会场后方那扇拱门的方向。

    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姜苪昕,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伴娘裙,手里握着一束和现场花艺风格统一的浅粉色玫瑰,步伐轻快而稳定。

    然后是叶心咿,她走在姜苪昕身后几步的位置,目光亮晶晶的,像是紧张和兴奋各占了一半。

    接着是沈芷溪,她走到拱门外侧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身后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花道旁站定。

    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灰色的伴娘裙,领口别着一小枝白色的洋桔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那层柔和不减她眼底的沉稳。

    拱门内的光线比外面稍微暗一些,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被纱帘过滤过的晨光停留在门框内侧,把从外部涌入的午间光线温柔地缓冲了一下。

    染染站在那里。

    她的身影穿过那道拱门的瞬间,顾宴泽的目光在空气里找到了一个稳定的锚点——然后他忽然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变远了,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在某个瞬间拧小了一档。

    婚纱上面镶嵌着无数个小钻,面料在阳光的光线下泛着柔和而流动的闪光,没有繁复的蕾丝和珠绣,长长的拖尾,呼应着染染的步伐。

    领口是简洁的抹胸设计,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肩线,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从腰线处开始散开。

    她今天把头发完整地盘了起来,鬓边别着一朵白色的洋桔梗,花瓣边缘带着极浅的粉色,在光线下和婚纱的光泽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枚被精心安放的、盛开的印章。

    她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手腕上依然戴着那对墨绿色的玉镯,和白色的婚纱形成了温润的对比。

    那对镯子在她的手臂垂落时贴着皮肤微微滑落了一些,像两道深绿色的水痕,安静地停在她手腕的弧度上。

    她挽着南宫峰的手臂。南宫峰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和他平时那种沉稳的、不露声色的气质形成了恰到好处的配衬。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正在刻意地放慢节奏,好让她可以跟得上,又像是在延长这段从拱门到花门之间的路程。

    染染的目光穿过那条铺着白色花瓣的花道,越过两侧的白色座椅和宾客们,落在花门前的那个人身上。

    顾宴泽站在花门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而妥帖。

    他的姿态端正,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微微搭在身前,手指交握着,像是在用某种不着痕迹的方式稳住自己的呼吸。

    他的目光越过阳光和花影之间的空隙,落在她身上,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角,再移到她肩线处婚纱面料的弧度上,像是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一封他等了很久的信。

    他看到了她的样子,和他想象过的所有版本都不一样。

    不是他预设过的最好看的一种,不是他等过的一个值得等待的瞬间——她的样子比他所有的预设和期待都多了一层他自己无法提前描绘的质地,某种只有当她真正站在那里时才会浮现的东西,像是有人提前在他心里画了一张精确的地图,标注了所有重要的节点和路径,但当她真正出现在那条路的尽头时,他才发现这张地图上漏掉了一个部分——一个从未被任何标注覆盖过的、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时的目光。

    主持人站在花门侧面,手里握着话筒,他的声音在旋律的间隙里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现在,新郎可以向前了——

    字还没有完全落地,顾宴泽已经动了。

    他迈开步伐,沿着那条铺满白色花瓣的花道大步走去,步伐的节奏比他平时快,带着一种这段路不需要一步一步走完的笃定,像是正在跨越一道原本可以在心里先行丈量的距离,但他在走第二步的时候忽然决定不再数步数了——只是向她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他的脚步在花瓣上踩出细碎的声响,被音乐和微风盖住了一部分,但他走动的速度和姿态和他在任何场合都不同。

    没有那种沉稳的、不漏任何多余步调的控制感,是一种更直接的、更不经过修饰的移动方式。

    他走到染染面前的时候,南宫峰正挽着她的手走到花道中段偏后一点的位置。

    南宫峰的手还搭在染染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他牵了二十多年、却只真正握过一年多的手。

    指节纤细,皮肤白皙,手腕上那对墨绿色的玉镯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汪被收在腕间的深潭。

    他抬起头,看着顾宴泽。

    顾宴泽站在他面前一步远的位置,深蓝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质感,姿态端正,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那种急于表态的迫切。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段话被说完,然后接住它。

    南宫峰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那些在商场和会场上习惯了的圆润和从容,多了一种更加沉厚的、像是一块被时间反复打磨过的石头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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