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在锅沿交错碰撞，有人往蘸料碟里加蒜泥，有人往汤锅里下青菜，有人站起来把玻璃上的水汽擦掉一块、看了看院子里的雪景，又重新坐下来。
南宫弘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那套功夫茶具，他不紧不慢地烫杯、温壶、洗茶、出汤，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几十年一样熟练。
他把第一泡倒进闻香杯里，递给柳文佩，然后又斟了一杯递到南宫峰面前。
喝口茶，解腻。他说。
南宫峰接过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南宫烬夹了一大筷子涮羊肉，蘸了厚厚的麻酱，塞进嘴里的时候被烫得直吸气，但表情写满了满足。
范依澜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把一碟刚涮好的鲜笋推到他面前：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妈你不知道，这火锅就得趁热吃，凉了就没那个味儿了。
那你吹吹再咽。
叶心咿坐在南宫烬旁边，筷子伸向锅里那片浮起来的白萝卜，被南宫烬先一步夹走了。
她瞪了他一眼，他笑嘻嘻地把白萝卜放进她碗里，说：替你尝尝烫不烫，现在可以吃了。
叶心咿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萝卜，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南宫砚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带书，他坐在姜苪昕旁边，专注地涮着肉片，算好了秒数才捞起来，放进她碗里，精准得像在手术台上计算麻醉剂量。
姜苪昕已经被他涮了三四片肉了，碗里堆了一小座肉山，她哭笑不得地看着那碗肉，小声说了一句：够了够了，你也吃啊。
我在吃。南宫砚说着，又往她碗里放了一片鲜豆腐。
染染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满桌的热闹和窗外安静的雪，手里端着范依澜刚给她倒的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今天的家庭活动日，没有扑克牌，没有通宵的喧闹，只有这一桌热气腾腾的火锅和一屋子被暖气熏得泛红的脸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顶棚外面飘落的细雪，看着南宫峰端着茶和南宫弘毅低声说着什么，看着范依澜笑着把最后一盘山药片推进锅里，看着南宫烬和叶心咿隔着桌子拌嘴又同时笑出声来，看着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融化、滑下去，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她忽然觉得，这个午后和除夕夜、大年初一的守夜、初二初三的每一个腻在一起的清晨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更安静的、更慢的、更一家人的时刻。
不需要烟花，不需要通宵，不需要任何轰轰烈烈的东西。
只需要一口热汤、一碟蘸料、一屋子的暖气和坐在对面的人抬头看你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涮肉。
阳光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裹着细雪卷了进来。
沈芷溪站在门口，羽绒服的帽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白，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弯腰在门口的垫子上蹭鞋底沾的雪。
溪姐！叶心咿第一个看到她，筷子都放下了。
沈芷溪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阳光房里热气腾腾的景象，嘴角弯了一下：看来我回来得正好。
她把纸袋放在门边的架子上，脱了外套，拉开染染对面的那把空椅子坐了下来，接过范依澜递过来的一副新碗筷，第一筷子就伸向了锅里那片刚刚浮起来的、被煮得恰到好处的白萝卜。
好吃。她说。
溪姐心想对于我们这些孤儿，家里有一顿热汤是不敢奢求的美好与幸福。
染染端着那杯红枣茶，隔着火锅的热气和满桌人的笑声，看着对面的沈芷溪。
沈芷溪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而温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阳光房里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月初六下午。
但染染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所有的加在一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普通的东西了。
———
那个下午来得毫无征兆。
初七之后，年味渐渐淡了，但泽染庄园里的暖意一点没减。
顾宴泽年前就把主卧隔壁那间朝南的房间重新收拾了出来，换了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靠窗放了一张宽大的书桌，阳光好的时候能铺满整张桌面。
染染把自己的书和电脑搬了过来，说是偶尔过来住住，但她的牙刷、毛巾、拖鞋、睡衣，一样一样地出现在顾宴泽的浴室、衣柜和床头柜上，像某种温柔的、缓慢的渗透，等到顾宴泽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气息已经填满了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那天下午，雪早就停了，窗外的阳光白而亮，照在院子里那一排新栽的冬青上，叶面上还挂着融了一半的冰晶，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染染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没怎么看进去，书页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顾宴泽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被她伸手拽了一下衣角。
你陪我坐会儿。
顾宴泽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头发散在沙发靠背上，阳光落在她鼻尖和颧骨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脚步顿住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染染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膀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头发蹭着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洋甘菊香味。
顾宴泽的手自然地落在她背上，隔着毛衣的厚度，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和微微起伏的脊背。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在烧，偶尔发出一声木柴爆裂的轻响。
窗外的风把冬青叶上的冰晶吹落了几颗，在地面上碎成更细的水珠。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可能是她仰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下巴微抬，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一线。
也可能是他低头的时候，目光从她鼻尖滑到她的嘴唇，在那个弧度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两秒。
总之，当两个人意识到的时候，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了。
南宫弘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那套功夫茶具，他不紧不慢地烫杯、温壶、洗茶、出汤，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几十年一样熟练。
他把第一泡倒进闻香杯里，递给柳文佩，然后又斟了一杯递到南宫峰面前。
喝口茶，解腻。他说。
南宫峰接过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南宫烬夹了一大筷子涮羊肉，蘸了厚厚的麻酱，塞进嘴里的时候被烫得直吸气，但表情写满了满足。
范依澜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把一碟刚涮好的鲜笋推到他面前：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妈你不知道，这火锅就得趁热吃，凉了就没那个味儿了。
那你吹吹再咽。
叶心咿坐在南宫烬旁边，筷子伸向锅里那片浮起来的白萝卜，被南宫烬先一步夹走了。
她瞪了他一眼，他笑嘻嘻地把白萝卜放进她碗里，说：替你尝尝烫不烫，现在可以吃了。
叶心咿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萝卜，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南宫砚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带书，他坐在姜苪昕旁边，专注地涮着肉片，算好了秒数才捞起来，放进她碗里，精准得像在手术台上计算麻醉剂量。
姜苪昕已经被他涮了三四片肉了，碗里堆了一小座肉山，她哭笑不得地看着那碗肉，小声说了一句：够了够了，你也吃啊。
我在吃。南宫砚说着，又往她碗里放了一片鲜豆腐。
染染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满桌的热闹和窗外安静的雪，手里端着范依澜刚给她倒的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今天的家庭活动日，没有扑克牌，没有通宵的喧闹，只有这一桌热气腾腾的火锅和一屋子被暖气熏得泛红的脸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顶棚外面飘落的细雪，看着南宫峰端着茶和南宫弘毅低声说着什么，看着范依澜笑着把最后一盘山药片推进锅里，看着南宫烬和叶心咿隔着桌子拌嘴又同时笑出声来，看着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融化、滑下去，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她忽然觉得，这个午后和除夕夜、大年初一的守夜、初二初三的每一个腻在一起的清晨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更安静的、更慢的、更一家人的时刻。
不需要烟花，不需要通宵，不需要任何轰轰烈烈的东西。
只需要一口热汤、一碟蘸料、一屋子的暖气和坐在对面的人抬头看你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涮肉。
阳光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裹着细雪卷了进来。
沈芷溪站在门口，羽绒服的帽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白，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弯腰在门口的垫子上蹭鞋底沾的雪。
溪姐！叶心咿第一个看到她，筷子都放下了。
沈芷溪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阳光房里热气腾腾的景象，嘴角弯了一下：看来我回来得正好。
她把纸袋放在门边的架子上，脱了外套，拉开染染对面的那把空椅子坐了下来，接过范依澜递过来的一副新碗筷，第一筷子就伸向了锅里那片刚刚浮起来的、被煮得恰到好处的白萝卜。
好吃。她说。
溪姐心想对于我们这些孤儿，家里有一顿热汤是不敢奢求的美好与幸福。
染染端着那杯红枣茶，隔着火锅的热气和满桌人的笑声，看着对面的沈芷溪。
沈芷溪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而温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阳光房里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月初六下午。
但染染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所有的加在一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普通的东西了。
———
那个下午来得毫无征兆。
初七之后，年味渐渐淡了，但泽染庄园里的暖意一点没减。
顾宴泽年前就把主卧隔壁那间朝南的房间重新收拾了出来，换了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靠窗放了一张宽大的书桌，阳光好的时候能铺满整张桌面。
染染把自己的书和电脑搬了过来，说是偶尔过来住住，但她的牙刷、毛巾、拖鞋、睡衣，一样一样地出现在顾宴泽的浴室、衣柜和床头柜上，像某种温柔的、缓慢的渗透，等到顾宴泽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气息已经填满了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那天下午，雪早就停了，窗外的阳光白而亮，照在院子里那一排新栽的冬青上，叶面上还挂着融了一半的冰晶，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染染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没怎么看进去，书页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顾宴泽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被她伸手拽了一下衣角。
你陪我坐会儿。
顾宴泽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头发散在沙发靠背上，阳光落在她鼻尖和颧骨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脚步顿住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染染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膀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头发蹭着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洋甘菊香味。
顾宴泽的手自然地落在她背上，隔着毛衣的厚度，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和微微起伏的脊背。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在烧，偶尔发出一声木柴爆裂的轻响。
窗外的风把冬青叶上的冰晶吹落了几颗，在地面上碎成更细的水珠。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可能是她仰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下巴微抬，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一线。
也可能是他低头的时候，目光从她鼻尖滑到她的嘴唇，在那个弧度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两秒。
总之，当两个人意识到的时候，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