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认真的。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亲力亲为,习惯了不麻烦别人。

    哪怕现在被家人捧在手心,她骨子里那份“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本能,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冒出头来。

    顾宴泽还没开口,沈婉清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她放下茶杯,看着染染,眼底满是满意之色。

    “你这个傻丫头,”沈婉清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加入顾家,这些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他们男人会做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霆渊,目光里带着一丝怀念,也带着一丝只有夫妻之间才懂的默契:“当初我和你顾叔叔的订婚宴和婚礼,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从选场地到定菜单,连请柬的样式都是他亲自挑的。”

    顾霆渊被妻子点名,面色依旧沉稳,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沈婉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染染,语气认真了几分:“宴泽要娶你,自然是要他操心的。到时候哪里不满意,你就说,让他直接改就行。不要委屈了自己。”

    她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婚姻,你与你面前这个人,一辈子就一次。不要让自己有遗憾。”

    染染听着,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想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却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但下一刻,顾宴泽的指尖忽然一僵。

    他垂着眼,看似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不悦。

    ……眼前这个人?

    他妈妈刚才说的是“你与你面前这个人”。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但顾宴泽偏偏就不舒服了。

    那意思就是,不是自己,那染染还有可能嫁给别人?

    他想都没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染染这辈子,只能是他顾宴泽的妻子。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母亲。

    沈婉清正笑盈盈地看着染染,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在儿子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染染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阿泽?”

    顾宴泽收回目光,对上染染那双清澈的眼睛,所有的情绪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

    “没什么。”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妈说得对,一辈子就一次,不能留遗憾。”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染染能听出的执拗:“所以,你只要告诉我就好。剩下的,全部我来。”

    染染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不容拒绝的认真,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融化冰雪的暖意。

    “好。”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听你的。”

    顾宴泽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瞬。

    她答应了。

    虽然早就知道她不会拒绝,虽然刚才她已经用那种害羞到说不出话的方式表达过了,但亲耳听到这个“好”字,他的心还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她和他交握在一起的手,唇角缓缓地、缓缓地扬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却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到。

    包间里,长辈们推杯换盏的间隙,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回了订婚的安排上。

    沈婉清和范依澜已经开始低声讨论起日子和场地,南宫弘毅和顾霆渊则在聊着两家往来的宾客名单。

    柳文佩拉着染染的手,絮絮叨叨地问她喜欢什么花、什么颜色,染染乖巧地一一回答,虽然还是有些放不开,但比刚才已经自然了许多。

    这时,染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转头看向顾宴泽。

    “阿泽,”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却又很快被一种期待取代,“时间……可以先确认一下吗?”

    顾宴泽微微偏头看她:“怎么了?”

    染染抿了抿唇,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我有几个朋友,想要邀请。我怕时间定下来她们来不了,所以……能不能先问问她们的时间?”

    顾宴泽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带着点小期待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朋友?”他问,语气随意而温和,带着一丝好奇,“是谁?怎么没有听你说过?是叶心咿、沈芷溪,还是姜苪昕?”

    他自然是知道染染身边那几个闺蜜的。虽然接触不多,但染染在意的人,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染染却摇了摇头,耳尖又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她们,”她说,声音小了一些,但眼底的光芒却更亮了,“是……网友。”

    顾宴泽眉梢微微一动,没有打断她。

    染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下绞了绞,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有两个网友,”她慢慢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柔软和珍视,“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一直没见面。都是志趣相投的,对电脑都懂一些,偶尔会切磋,会互相帮忙。”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宴泽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那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她的声音轻快了几分,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无论谁订婚或者结婚,剩下的两个都要去,就当做我们第一次的面基。”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像是想起了那些年在屏幕前敲击键盘、和远方的人分享喜怒哀乐的日子。

    “所以,”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可动摇的坚持,“我要订婚了,自然是要邀请她们的。”

    顾宴泽安静地听着,看着她说起朋友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隐隐的兴奋。

    那是他很少见到的染染——不是害羞的、拘谨的、小心翼翼的,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像是一个终于可以兑现承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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