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灯被顾宴泽伸出去的手按灭了,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一线微光,在墙面上投下一道极窄的、暖黄色的横条。

    黑暗中,染染感觉到他的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下颌,再滑到颈侧,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皮肤下面那颗正在加速跳动的脉搏。她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后颈,指尖插进他微湿的发根里,微微收拢了一下。

    “阿泽。”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比平时更轻,像是一片落在枕头上的羽毛。

    “嗯。”他的唇还贴在她颈侧,回答的时候声带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像是一道极轻的电流。

    “今天你终于把我娶回来了。”

    “嗯。”

    “以后你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都是我。”

    他停了一下,然后从她颈侧抬起头来,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眼睛的位置。窗外路灯的微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瞳孔里映着的那一点碎光勾勒得很清楚。

    “那不是很好吗。”他说。

    她笑了,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尖漏出来的一小口气。她伸手把他拉下来,让他重新回到她唇边的位置,然后仰头凑上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比刚才更轻,更短,但更笃定。

    顾宴泽的手在她腰间收紧了一些,把她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直到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多余的距离。他的吻重新落下来,这一次带着一种更深的、像是终于把某件等了很久的事情握在手里的安稳感,缓慢而持续地铺展开,像一条终于汇入开阔水面的河流,在夜色里安静而笃定地向前流淌。

    染染在他的肩窝里蜷了蜷手指,感觉到他衬衫下心跳的节奏和自己慢慢重合在一起。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缠绕着,像两股被同一阵风吹动的细流,方向一致,温度一致,流速也渐渐变得一致。

    窗外路灯的微光在窗帘缝隙里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夜色很深了,但屋子里是暖的。

    ——

    染染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卧室的天花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色,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刚刚晾干的棉布。

    她的身体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整夜之后留下的钝重感,从肩膀到腰到腿,每一寸肌肉都在用隐约的酸疼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她试着动了一下胳膊,发现自己的右手搭在顾宴泽的胸口上,掌心贴着他家居服领口敞开的那一小片皮肤,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偏过头。顾宴泽还睡着,侧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鼻梁的轮廓和微微抿着的嘴角照得很清晰。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睡裙外侧那一层薄薄的丝质面料,即使在睡梦里也没有完全松开。

    他的眉头是舒展开的,整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很多,像是昨晚终于把一扇一直关着的门打开了,门后面所有的东西都落了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染染看着他睡着的侧脸,脑子里慢慢回放着昨晚的片段——从她叫出那声“爱妃”开始,到他把杂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一声轻响,到后来那些缓慢而笃定的、在黑暗里一层一层铺展开的亲密。

    她记得他后来把灯打开了一小会儿,在暖黄色的光里看着她,用指腹擦掉她眼角那一点被逼出来的潮意,低声问了一句“还好吗”,她当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但他看懂了,把灯调暗了一些,动作也跟着缓了下来。

    她记得自己最后是靠在他肩窝里抽泣的,那种哭泣和难过无关,更像是一种被太多东西同时漫过之后的身体本能的回应,像是一条河在涨满水之后从堤坝边缘溢出来的那一点细流。

    他当时没有说太多,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用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跑了太远路的、终于肯停下来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帮她把该洗的洗了,该换的换了。

    她身上是那件干净的奶白色睡裙,头发散在枕头上,身上没有任何黏腻或不适的痕迹,连脚底都是干净的。

    她隐约记得他在浴室里抱着她冲洗的时候,她困得几乎站不稳,他把她的重量几乎全部接了过去,一边用毛巾把她包起来一边说了句“睡吧,剩下的我来”。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染染躺在晨光里,看着顾宴泽那张睡着时依然轮廓分明的脸,想伸手去碰一下他的睫毛,但手臂实在太沉,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只能偏过头,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盯着他看。

    顾宴泽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她目光的重量,他先是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

    晨光在他的瞳孔里散开,从模糊到清晰,第一个聚焦的物体就是她侧躺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下移到她鼻尖到嘴唇到下颌,像是在逐一确认她每一个部分都完好无损。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散开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滑到耳垂,在那里轻轻停了一下。

    “醒了多久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低哑和一点含糊的尾音。

    “刚醒。”她说,声音也哑,像是昨晚把嗓子用尽了似的。

    他听到她这个嗓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笑出声,只是把手臂从她腰侧移上来,让她枕着他的肩窝,然后微微偏过头,把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

    “昨晚是不是太累了。”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我可能确实有点过分了但是我不打算道歉”的平铺直叙。

    染染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他胸口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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