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再等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等什么？
染宝回来没多久。顾宴泽说，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慎重，范阿姨，她好不容易把女儿盼回来。如果现在就去提婚期的事，阿姨可能会……舍不得。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天平上称过才说出口。
染染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从他侧脸上掠过，没有说话。
阿姨会舍不得染宝，这很正常。顾宴泽继续说，我也想早点把这件事定下来。但我不想让阿姨觉得我在把她女儿从她身边带走。所以我跟妈商量——你先帮我准备那些需要时间准备的东西。彩礼、场地、婚庆公司、设计师——你先帮我打听和筹备。等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去和叔叔阿姨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沈婉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我儿子长大了的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你说得对，小泽。她说，妈妈光顾着高兴了，没想那么周全。你说得对，范阿姨那边的心情确实要顾及到。女儿失而复得没多久，做母亲的肯定想多留在身边一些时间。这个道理妈懂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快起来：那行，我先筹备着，把能提前准备的都准备好。场地、婚庆、婚纱这些，我让人先打听打听最好的资源，等你这边时机成熟了，咱们再正式登门去提。你爸那边我跟他说，他也肯定高兴——
顾宴泽忽然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那么顾宴泽式的迟疑。
你刚才说……外公那里也给染宝准备了礼物？他顿了顿，是不是有点早了？我们才刚说了这个事。
沈婉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你太不了解你外公了的揶揄：早？你外公早就准备好了。你去年从回来之后没多久，有一次我去看他，他就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给我看，说是给未来的外孙媳妇准备的嫁妆。
……去年？
对。去年。他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跟人亲近，难得有个放在心上的姑娘，他得提前准备着。所以你也别觉得自己早，你那点心思，你外公早就看透了。
顾宴泽沉默了两秒，嘴角浮现出一个无奈又带着一点暖意的弧度：……那我改天去取。替我谢谢外公。
你自己去谢。他前两天还念叨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带染染去他那儿喝茶。
顾宴泽微微侧过头，看了染染一眼。
染染正端着那杯花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颊被杯口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对上他目光的时候，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我会带她去的。顾宴泽对着电话说。
又聊了几句之后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在染染身边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把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整理好、重新归位。
染染侧过头看着他，把茶杯放下，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阿姨说什么了？
顾宴泽看着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复述刚才那段对话的分量：她说，去年外公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份嫁妆。
染染眨了眨眼睛：……去年？
去年。顾宴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我也觉得很意外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无奈笑意，我外婆家的人，好像都比我先想好。
染染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那种被一大群人提前放在心上的暖意从她弯起的眉眼间漫出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那怎么办？她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你妈和你外公都这么急，我爸妈那边你又舍不得催，你不是把自己夹在中间了？
顾宴泽微微偏过头，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一种被暖气熏过的低沉的柔和：夹在中间也愿意。
染染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根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划着圈，像是在用触觉画什么图案。
窗外的阳光从南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温暖的光。
院子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墙根和树根下还留着几小片残雪，白得发亮。
新年以来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每一天都普通的像是不值一提，但每一点细碎的温暖都在悄悄地、稳稳地堆积着，像初春的雪慢慢地融化了渗进土里，等着什么种子从深处醒过来。
染染把脸埋在顾宴泽肩窝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除夕夜范依澜包饺子时偷偷往她碗里多放的那几个，想起初一早上南宫峰递红包时那句你对她好的嘱托，想起沈芷溪在跨年夜拍她肩膀时指尖的温度，想起顾宴泽在桥边暮色里说的让你天天浪费。
她想到这一切都还在继续，还会继续很久很久，想到这些日子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而是一条正在铺展开的、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大路。
而她走在上面，身边有人牵着她的手。
她睁开眼睛，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阿泽，我也挺想嫁你的。
顾宴泽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那么一瞬，然后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他说，声音低而稳，等我准备好一切，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地把你交给我。
她说。
窗外，阳光落在光秃秃的槐树枝丫上，把那些细细的枝条映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一只灰喜鹊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枝头，歪着脑袋朝窗户里看了一眼，然后振翅飞走了。
春天应该快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等什么？
染宝回来没多久。顾宴泽说，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慎重，范阿姨，她好不容易把女儿盼回来。如果现在就去提婚期的事，阿姨可能会……舍不得。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天平上称过才说出口。
染染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从他侧脸上掠过，没有说话。
阿姨会舍不得染宝，这很正常。顾宴泽继续说，我也想早点把这件事定下来。但我不想让阿姨觉得我在把她女儿从她身边带走。所以我跟妈商量——你先帮我准备那些需要时间准备的东西。彩礼、场地、婚庆公司、设计师——你先帮我打听和筹备。等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去和叔叔阿姨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沈婉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我儿子长大了的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你说得对，小泽。她说，妈妈光顾着高兴了，没想那么周全。你说得对，范阿姨那边的心情确实要顾及到。女儿失而复得没多久，做母亲的肯定想多留在身边一些时间。这个道理妈懂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快起来：那行，我先筹备着，把能提前准备的都准备好。场地、婚庆、婚纱这些，我让人先打听打听最好的资源，等你这边时机成熟了，咱们再正式登门去提。你爸那边我跟他说，他也肯定高兴——
顾宴泽忽然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那么顾宴泽式的迟疑。
你刚才说……外公那里也给染宝准备了礼物？他顿了顿，是不是有点早了？我们才刚说了这个事。
沈婉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你太不了解你外公了的揶揄：早？你外公早就准备好了。你去年从回来之后没多久，有一次我去看他，他就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给我看，说是给未来的外孙媳妇准备的嫁妆。
……去年？
对。去年。他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跟人亲近，难得有个放在心上的姑娘，他得提前准备着。所以你也别觉得自己早，你那点心思，你外公早就看透了。
顾宴泽沉默了两秒，嘴角浮现出一个无奈又带着一点暖意的弧度：……那我改天去取。替我谢谢外公。
你自己去谢。他前两天还念叨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带染染去他那儿喝茶。
顾宴泽微微侧过头，看了染染一眼。
染染正端着那杯花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颊被杯口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对上他目光的时候，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我会带她去的。顾宴泽对着电话说。
又聊了几句之后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在染染身边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把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整理好、重新归位。
染染侧过头看着他，把茶杯放下，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阿姨说什么了？
顾宴泽看着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复述刚才那段对话的分量：她说，去年外公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份嫁妆。
染染眨了眨眼睛：……去年？
去年。顾宴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我也觉得很意外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无奈笑意，我外婆家的人，好像都比我先想好。
染染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那种被一大群人提前放在心上的暖意从她弯起的眉眼间漫出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那怎么办？她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你妈和你外公都这么急，我爸妈那边你又舍不得催，你不是把自己夹在中间了？
顾宴泽微微偏过头，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一种被暖气熏过的低沉的柔和：夹在中间也愿意。
染染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根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划着圈，像是在用触觉画什么图案。
窗外的阳光从南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温暖的光。
院子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墙根和树根下还留着几小片残雪，白得发亮。
新年以来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每一天都普通的像是不值一提，但每一点细碎的温暖都在悄悄地、稳稳地堆积着，像初春的雪慢慢地融化了渗进土里，等着什么种子从深处醒过来。
染染把脸埋在顾宴泽肩窝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除夕夜范依澜包饺子时偷偷往她碗里多放的那几个，想起初一早上南宫峰递红包时那句你对她好的嘱托，想起沈芷溪在跨年夜拍她肩膀时指尖的温度，想起顾宴泽在桥边暮色里说的让你天天浪费。
她想到这一切都还在继续，还会继续很久很久，想到这些日子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而是一条正在铺展开的、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大路。
而她走在上面，身边有人牵着她的手。
她睁开眼睛，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阿泽，我也挺想嫁你的。
顾宴泽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那么一瞬，然后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他说，声音低而稳，等我准备好一切，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地把你交给我。
她说。
窗外，阳光落在光秃秃的槐树枝丫上，把那些细细的枝条映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一只灰喜鹊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枝头，歪着脑袋朝窗户里看了一眼，然后振翅飞走了。
春天应该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