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想象中能打,他对顾宴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得意,但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他又看向染染。

    07,你应该认识。

    染染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定在那个银灰色的装置上,脑子里飞速地扫描着所有能用的方案——距离、角度、她的战术背包里的装备、顾宴泽所在的位置、周围其他人的分布、以及从她站的地方到单岳那只手的距离。

    四步。

    太远。

    她的麻醉针射程只有五米,四步大约三米出头,在射程范围内。

    但问题在于,她的麻醉针需要命中目标暴露的皮肤才能生效,而单岳的左手此刻正握着那个装置,拇指按在按钮上方,他的手腕部分暴露在外。

    如果她出手,麻醉针命中的瞬间,他的拇指会本能地收紧。那是人体的条件反射——在被刺中的那一刻,肌肉会收缩。

    收缩就意味着按钮会被按下去。

    染染的手指在背包侧袋里停住了。

    顾宴泽看到了她的停顿,也看到了单岳手里那个装置上稳定亮着的绿光。

    他没有后退。他没有抬高手。他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他只是看着那枚绿光,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按下去,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静,死的就不只是我们。

    单岳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你那些档案,你那些转账记录,你那些年卖过的每一份情报——顾宴泽的声音很慢,在你按下那个按钮之后,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出现在所有你不想让它们出现的地方。你藏的东西,会在你死之后被所有人看到。

    单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拇指上那一丝极细微的肌肉抖动出卖了他。

    你在虚张声势。

    你可以赌。

    染染看着顾宴泽的侧脸,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冷淡的、不为所动的沉着,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出来。

    但染染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打了三个信号,是给那八个煞血盟成员中某一个的指令。

    染染的呼吸重新稳住了。

    她的右手从背包侧袋里缓缓地抽了出来——但这一次,没有拿任何武器。

    她只是把双手都放在身体两侧,手掌展开,指尖朝下,做出一个最无害的姿态。

    然后她看着单岳的眼睛,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单岳,你教过我一次。你说——当你抓到了一个人的弱点,不要急着用,要等。等他以为自己安全了,等他自己放松了警惕,那个时候再出手。

    她微微歪了歪头。

    你现在握着那个按钮,你觉得自己安全吗?

    单岳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理解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但下一秒,他的手腕上传来了一下极轻极轻的触感——像有人用一根头发丝碰了一下他腕背的皮肤。

    他的瞳孔骤缩。

    不是染染。不是顾宴泽。是地面上的。

    他低头。

    在他脚边那片落叶和碎石的覆盖之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正绷紧着,线的另一端延伸到了三米外的一片灌木丛中,而线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传感器探头,其中一个探头此刻正贴着他的鞋帮,和他脚踝处的皮肤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袜子布料。

    染染看到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线上,嘴角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后手吗?她轻声说,那根线连接的是我的心率感应装置。只要我的心率出现剧烈波动,它就会——

    她没有说完。

    但单岳明白了。

    此时此刻,他的手上握着一个炸弹。

    而她身上连着另一套装置,只要她的心脏跳得太快,那根线上的传感器就会触发某种他不了解的后果。

    他无法同时控制两个变量。

    而在这个对峙的局面里,变量越多,他掌控的就越少。

    他的拇指在按钮上方微微颤抖了一下。

    染染看到了那一丝颤抖。

    她往前迈了半步。

    单岳,她说,你松手。我保证你活着走出去。

    单岳看着她,目光在颤抖和疯狂之间摇摆不定。

    夜风从树梢吹过,把那根黑色细线上沾着的枯叶吹落了一片。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天地之间只剩那片绿光,像一只睁着的眼睛,看着所有人。

    单岳的拇指悬在按钮上方,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的目光在染染脸上和脚边那根黑色细线之间来回跳动,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染染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但他毕竟是单岳。

    哈哈哈哈——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沙哑而疯狂,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07,你还是这么聪明。比我教过的人都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的左手依然握着那枚银灰色的装置,但他的右手——那支本该已经完全麻痹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

    染染的瞳孔猛地收缩。

    单岳的右手从风衣的另一个内袋里抽了出来,掌心里托着另一枚装置,比左手那枚更小、更紧凑,外壳是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指示灯,只有顶端一个极细的金属触点,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你以为我只带了一个?单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有后手的。

    染染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凉了。

    她认得那个东西。一份被标记为实验阶段的技术档案,里面描述了一种微型高能压缩装置,体型小到可以握在掌心,但它的能量释放方式不是爆炸,而是定向冲击波加高温烧灼。

    通俗地说,它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半径十米内的所有有机体——人、植物、动物——瞬间气化。

    那枚黑色的装置和档案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它甚至没有开关。

    它的触发方式是指纹识别——只要持有者的指纹与装置内储存的识别码匹配,它就会自动激活。

    而单岳的右手手指此刻正贴着那个顶端的金属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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