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砚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双手也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和平时一样沉稳而从容。

    他察觉到姜苪昕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眼,和她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笑,没有挑眉,没有做任何表达我好想你的夸张动作。

    但姜苪昕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小的一个弧度。

    染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我三哥这个人,表面上是冰山,其实底下全是暗涌,而且涌得比谁都快。

    包间在后院东侧,推开雕花木门,一股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红木圆桌,青花瓷餐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下摆了一盆文竹。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芥末墩、老醋花生、酱牛肉、炝拌萝卜皮,颜色搭配得漂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坐吧,南宫曜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菜我提前点好了,都是招牌。不够再加。

    南宫烬一屁股坐在了南宫曜右手边,叶心咿下意识地就想往染染旁边坐,结果被南宫烬抢先一步把那个位置占了。

    叶心咿鼓了鼓腮帮子:这位置又没写你名字。

    我先坐下的。

    你耍赖!

    你管我。

    染染看着这两个人,无奈地笑了一下,拉着叶心咿在自己另一边坐下来,圆桌很大,坐六七个人绰绰有余。

    姜苪昕顺势坐到了染染右手边,南宫砚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位置落了座。

    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一样。

    南宫曜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个人倒了杯热茶,轮到叶心咿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一眼:咿咿,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喝不了太浓的茶,这杯泡的时间短,应该不苦。

    叶心咿双手接过杯子,愣了一下:二哥你还记得这个?

    你上次在我书房说的。南宫曜语气平淡,已经去给下一个人倒茶了。

    叶心咿捧着那杯茶,低头看了半天,然后又抬头看了染染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二哥记性也太好了吧。

    染染冲她眨了眨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我们家的人,记性都好。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酥皮虾、干炸丸子、京酱肉丝、葱烧海参、清炒豌豆尖、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酸辣汤,摆满了整张圆桌,蒸汽袅袅地升腾起来,把每个人的面孔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

    南宫烬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只酥皮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就是这个!太好吃了!

    他又夹了一只放到叶心咿碗里,你尝尝,好吃哭了。

    叶心咿看着碗里那只虾,又看看南宫烬——他正在专心地夹第二只,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完全不经大脑、自然而然地就做了。

    她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低下头把那虾吃了,嚼着嚼着,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怎么样?南宫烬嘴里塞着一只丸子含混地问。

    还行。叶心咿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点。

    还行?南宫烬瞪大了眼睛,这叫还行?叶心咿你舌头是被你那些咖啡给腌坏了吧?

    你舌头才腌坏了!

    那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吃?

    不好吃。

    你——

    染染在旁边端着茶杯,笑到肩膀直抖。

    这一桌人吃饭,比看相声还热闹。

    姜苪昕坐在南宫砚旁边,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就安静得多。

    南宫砚没有像南宫烬那样大张旗鼓地给她夹菜,但他会在转盘把一道菜转到她面前的时候,不经意地用手轻轻按住转盘边缘,让它在她面前多停几秒。

    她喝茶的时候,他会把她杯子里续满的热水换到她顺手的位置。

    她低头咬了一口干炸丸子,嘴角沾了一点点芝麻碎,他自己没吃,但不动声色地推了一张纸巾到她手边。

    姜苪昕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正落在桌上那道清炒豌豆尖上,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一份手术报告。

    好吃吗?他问,声音很低。

    好吃。她说。

    南宫砚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桌子底下他的手悄悄地伸过来,在她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指尖的温度透过裤料传上来,温温热热的。

    然后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姜苪昕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染染意味深长的目光。染染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弯起嘴角,冲她挑了挑眉毛。

    姜苪昕回给她一个你给我收敛一点的眼神。

    染染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酸辣汤,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南宫曜坐在主位上,把桌面上的氛围看得很清楚。他端起酒杯,朝众人的方向虚虚举了一下:今天也没别的,就是一起吃个饭。妹妹回来就好,大家放心了。来,以茶代酒吧。

    二哥,南宫烬举起自己的杯子,你这太正式了。

    那你说应该怎么喝?

    直接干!南宫烬仰头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结果因为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叶心咿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慢点喝啊!又没人跟你抢——

    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像只呛到的河豚。

    河豚?叶心咿你——

    染染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温热的茶,看着这一桌的人。

    南宫曜正给染染重新倒了一杯温水,语气温和地说喝这个,别喝太浓的茶了,晚上睡不着。

    南宫烬在旁边擦着咳出来的眼泪还在跟叶心咿拌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不可开交。

    姜苪昕低头夹了一只酥皮虾,咬了一口,然后趁着南宫砚没注意,悄悄把剩下的一半放进了他碗里。

    南宫砚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被咬了一半的虾,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吃了。

    染染看着这一幕幕,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像一只被塞进太多棉花的布偶,鼓鼓囊囊的,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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