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泽垂下眼,看着腕间那只手工錾刻的龙纹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台下的南宫峰和范依澜,声音沉稳而郑重:

    “谢谢叔叔、阿姨。”

    他顿了一下,叫出了那个称呼:“谢谢爸、妈。”

    全场又是一阵掌声。

    南宫峰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任由眼泪淌着,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范依澜终于没忍住,站起身,朝着台上用力地挥了挥手,眼泪掉得稀里哗啦,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染染看着父母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嘴角却高高地翘着。

    她偏头看了顾宴泽一眼。

    顾宴泽也正看着她。

    两人的手腕上,那对龙凤镯在灯光下交相辉映,金色的光与珍珠的润泽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约定。

    ———

    仪式结束后,染染回到后台休息室补妆。

    姜苪昕拿着粉扑小心翼翼地给她按掉泪痕,一边按一边心疼地絮叨:“我的染染,你这眼泪掉得也太猛了,妆都花了……不过没关系!我补!我能补回来!”

    叶心咿坐在旁边,眼睛哭得比染染还肿,抽抽噎噎地说:“染染姐,我看到那对镯子的时候也哭了……九十九克啊,长长久久……呜呜呜太感人了……”

    染染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红红的眼眶和鼻尖,忍不住笑了一下。

    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只凤纹镯上,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细细密密的錾刻纹路,感受着指腹下凹凸有致的触感。

    九个月。非遗传承人。纯手工。一锤一錾。

    九十九克。

    长长久久。

    她的眼眶又微微发烫,但这一次她忍住了。

    她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眼底有泪光,也有星光。

    ———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暖黄色的灯光将每个人的笑脸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仪式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交谈,气氛轻松而热闹。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酒水,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脚步轻快而有序。

    染染换了一身简便的敬酒礼服,绯红色的改良旗袍衬得她肤若凝脂,手腕上那只凤纹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挽着顾宴泽的手臂,两个人并肩走向宾客席,开始一轮轮地敬酒。

    按理说,订婚宴上敬酒,宾客们可不敢灌顾爷的酒,但是有几位可不是这样想的。

    顾宴泽刚端起酒杯走到家族席前,南宫烬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举着酒杯,脸上挂着那种“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的灿烂笑容,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来来来!今天这杯酒,你可得好好喝!我们家小妹可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你说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给顾宴泽的杯子斟满了白酒,动作行云流水,显然预谋已久。

    顾宴泽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酒液滑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南宫烬拍手叫好,自己也干了,然后立刻又给顾宴泽续上,“再来再来,这一杯是敬我自己的——你以后要叫我四哥,这不得多喝点?”

    染染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南宫烬的袖子,小声说:“四哥,你少让他喝点……”

    南宫烬立刻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夸张地捂着胸口:“哎呀,小妹这就开始心疼了?这才订婚呢!还没嫁过去呢!”他转头对着旁边的人喊,“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评评理!”

    大哥南宫宸坐在位置上,手里端着酒杯,闻言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像南宫烬那样嬉皮笑脸,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走到顾宴泽面前,举起酒杯,声音不高不低,沉稳而清晰:

    “顾宴泽。”

    他直呼其名。

    顾宴泽抬眸与他对视,神色也认真地沉了下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一个冷峻内敛,一个沉稳持重,周围的人都莫名觉得空气紧绷了几分。

    南宫宸微微举杯:“以后,染染就拜托你了。”

    没有多余的话。

    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南宫烬灌十杯酒都重。

    顾宴泽双手端起酒杯,微微颔首,声音郑重:“大哥放心。”

    他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南宫宸的目光在他手腕上那只龙纹镯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然后也将杯中酒饮尽,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坐下。

    接下来是二哥。

    南宫家四兄弟的名字分别是:大哥南宫宸、二哥南宫曜、三哥南宫砚、四哥南宫烬。

    南宫曜是出了名的性格活泼,跟谁都能称兄道弟,此刻他端着酒杯笑嘻嘻地走过来,拍了拍顾宴泽的肩膀:“阿泽啊,虽然咱们早就认识了,但今天身份不一样了——从今天起,你可是我妹夫了!来来来,这一杯,敬‘妹夫’!”

    他特意把“妹夫”两个字咬得很重,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顾宴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还是端起酒杯,喝了。

    南宫曜笑得更加灿烂,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以后要是敢欺负染染,我们四兄弟——不,加上我俩兄弟薄司寒和蒋煜城——七个人揍你一个,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说话的语气是笑着的,但眼底的认真毫不含糊。

    顾宴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南宫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这回答我喜欢!”

    三哥南宫砚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他话少,性格内敛,站在顾宴泽面前,只是简短地举了举杯,说了几个字:

    “恭喜,好好对染染,否则…”

    然后仰头干了。

    顾宴泽也干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南宫砚点了点头,坐回去,继续安静地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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