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六个沉重的黑色金属疙瘩,被人狠狠砸在后勤部大院的青砖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面猛地一震。

    铺在地上的两块青砖直接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虎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白气。

    他身上的丛林迷彩吉利服被烧焦了大半。

    脸上涂着的伪装油彩,被汗水和黑灰冲刷得像个花脸猫。

    “哥!”

    虎子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刚进完货的土匪。

    “那美国的铁王八烧起来真亮堂!”

    “俺寻思着直接炸了太败家。就带着弟兄们拿扳手,硬生生把这几个铁管子给拧下来了!”

    他摊开双手。

    掌心和虎口全是被高温金属烫出的大燎泡,有些已经磨破了皮,往外渗着血水。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献宝似的指着地上那几挺长达一米多的重型枪械。

    陆明渊披着大衣,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挺散发着浓烈机油味和硝烟味的重机枪。

    枪管粗壮得吓人,枪身外面包裹着厚重的多孔散热筒。

    黄澄澄的弹链还挂在供弹口上,子弹比成年人的大拇指还要粗上一圈。

    美制点五零口径航空机枪。

    陆明渊的眼睛亮了。

    他抬起皮靴,用鞋尖拨弄了一下那条沉甸甸的黄铜弹链。

    “干得漂亮。”

    陆明渊抬起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这在商业逻辑里,叫深挖敌方报废资产的剩余价值。”

    “你这小子,不仅有当兵王的潜质,还学会做大宗商品回收的生意了。”

    旁边,刚从车间里走出来的铁大牛听到动静。

    老铁匠提着一把铁锤凑上前。

    只看了一眼地上的枪,他手里的铁锤直接脱手。

    “当啷”一声砸在脚边。

    铁大牛双膝一软,蹲在地上。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发机枪子弹。

    子弹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老铁匠倒抽凉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得像抽风。

    “我的亲娘舅啊!”

    他把子弹举到眼前,跟自己的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这子弹比胡萝卜还要长!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还不得直接把人拦腰打成两截!”

    “这本来就不是打人的。”

    陆明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铁匠。

    “这是挂在轰炸机机腹底下,用来扫射装甲车和战壕的航空机枪。”

    陆明渊踢了踢枪身。

    “射速每分钟八百发。有效射程两千米。”

    “用它打步兵,属于产能过剩。它的目标,在天上。”

    铁大牛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翻滚。

    “在天上?科长,这玩意儿重得像头死猪,一个人根本端不动啊!”

    “这要是端着它朝天打,后坐力能把人的肩膀震碎了!”

    “谁让你端着打了?”

    陆明渊转过身,大步走向旁边的废料堆。

    废料堆里,全是从国军阵地上拉回来的报废汽车底盘和粗钢管。

    那是造“没良心炮”剩下的边角料。

    陆明渊随手捡起一根粗钢管,扔在铁大牛脚边。

    “搞工业,要懂得模块化组装。”

    他从口袋里掏出红蓝铅笔,直接蹲在地上。

    在平整的泥地上画出几条冷硬的机械线条。

    “用这批废钢管,给我焊六个三脚架出来。”

    陆明渊笔尖用力,画出一个圆形的托盘结构。

    “顶部加装一个带有滚珠轴承的旋转底座。要保证枪身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枪管前端加上环形防空准星。底部焊死配重块。”

    “两个小时。我要这六挺航空机枪,全部变成高射机枪。”

    铁大牛看着地上的草图,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来没想过枪还能像大炮一样架在架子上朝天打。

    这轴承一转,天上飞的鸟都逃不过这铁柱子的扫射。

    “听懂没有?”陆明渊冷冷地问。

    “懂!懂了!”

    铁大牛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起大铁锤,冲着车间里大吼。

    “焊工组全出来!把电焊机拖到院子里!”

    “生火!切钢管!把那些卡车的承重轴承全给老子拆下来!”

    整个后勤大院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兵工厂。

    刺眼的蓝色电焊弧光在黑夜中频频闪烁。

    火星子像瀑布一样四下飞溅。

    刺鼻的臭氧味和钢铁融化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

    伤残老兵们拿着护目镜,手里的焊枪稳如泰山。

    一根根粗壮的钢管被切割、打磨、焊接。

    结实的三脚架很快成型。

    两个小时后。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六挺被重新组装好的防空机枪,像六头昂首向天的钢铁野兽,稳稳地立在院子里。

    滚珠轴承涂满了黄油。

    虎子走上前,双手握住枪柄底部的握把,轻轻一转。

    沉重的枪身没有一丝凝滞,顺滑地完成了三百六十度旋转。

    枪口直指苍穹。

    “好东西!”

    虎子咧着嘴,拍了拍冰冷的枪管。

    “科长,这铁王八转起来比推磨还顺溜!指哪打哪!”

    陆明渊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

    陆明渊抬起头,目光扫向罗霄山脉的几个制高点。

    “把机枪拆解,运到一号、三号、五号高地。”

    “挖好防空掩体,上面盖上丛林伪装网。”

    他喝了一口咖啡,眼神透着算计的冷光。

    “给咱们的空军客人们,织一张天罗地网。”

    ……

    同一时间。

    南昌,国军空军前进指挥部。

    “哗啦!”

    一整套名贵的英制紫砂茶具,被狠狠砸在墙上。

    碎瓷片混着茶水崩了满地。

    空军司令周志邦穿着笔挺的飞行夹克,双眼布满血丝。

    他死死揪住那个从火海里逃出来的守备营长王大麻子。

    “十二架美制霍克式轰炸机!连起飞都没起飞,全在跑道上烧成了废铁?”

    周志邦嗓音嘶哑,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那是国府花了几百万美元买来的家底!你让老子怎么跟委座交代!”

    王大麻子脸上全是烧伤的水泡,军装烂成了布条。

    他跪在碎瓷片上,疼得直哆嗦。

    “司令!共军有妖法啊!他们像鬼一样摸进来,用的是烧不灭的鬼火!”

    “弟兄们沾上一点,骨头都烧穿了!”

    “放屁!”

    周志邦一脚把王大麻子踹飞。

    他大步走到战术沙盘前,双手死死按着木头边框。

    耻辱。

    这是国府空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一个飞行大队就这么报销了。

    “传我命令!”

    周志邦转过头,盯着指挥部里的几个飞行大队长。

    “把剩余的二十四架战机,全部挂满高爆弹和燃烧弹!”

    “今天上午,所有战机升空!”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给我把罗霄山脉的共军后勤部,炸成一片白地!连只蚂蚁都不要留!”

    上午九点。

    罗霄山脉的天空阴沉沉的。

    云层压得很低。

    红军后勤部的制高点上。

    虎子趴在沙袋后面,身上盖着那件破布条做成的吉利服。

    他双手握着防空机枪的握把,眼睛死死贴着防空准星。

    黄澄澄的弹链已经压进了供弹口。

    身旁,两个弹药手紧张地蹲在泥坑里,手里托着备用弹箱。

    “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山谷间炸响。

    手摇式警报器的声音刺破了云层,让人心脏狂跳。

    战壕里的红军战士们脸色瞬间变了。

    老兵们一把按住新兵的脑袋,死死趴在战壕底部。

    “防空隐蔽!全都趴下!不许抬头!”

    天空尽头。

    一阵低沉、密集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嗡嗡嗡——”

    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无数只巨大的马蜂正在逼近。

    二十四架涂着青天白日徽标的战机,穿出云层。

    像一群黑压压的乌鸦,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直扑根据地。

    机翼下方,挂载的重磅炸弹清晰可见。

    带头的国军飞行员推开护目镜,看着下方那些简陋的土木建筑。

    他在无线电里大笑。

    “兄弟们,下面就是共军的老巢!给我狠狠地炸,让他们尝尝什么是天降正义!”

    地面上。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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