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彪把厚厚的牛皮纸袋揣进怀里。

    他拉起雨衣的兜帽,转身钻进法租界的雨巷。

    这几份花旗银行的汇款单,伪造得比真钞还要真。

    纸张的磨损度、印泥的氧化痕迹,全是用化学药水做旧过的。

    上面填着国军前线五位主力师长的大名。

    国军前线总指挥部。

    薛岳坐在沙盘前。

    两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

    他连续两天没合眼,胃里的绞痛一阵阵往上反。

    军统王站长推门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铁盒。

    皮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总指挥,从第三师张铁桥的私人保险柜里,搜出来了。”

    薛岳一把抓过铁盒。

    砸开锁扣。

    几张洋文汇款单和一封密码信滑落在桌面。

    他拿起那张花旗银行的单据。

    收款人:张铁桥。

    金额:五万美元。

    汇款日期,正好是虎嘴岭伏击战发生的前一天。

    薛岳的手开始发抖。

    纸张在他指尖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个日期。

    喉结上下翻滚,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好啊……”

    薛岳咬碎了牙齿,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动。

    “老子把后背交给他们,他们把老子的作战计划按字论价卖给共军。”

    他猛地把汇款单拍在桌面上。

    震得桌角的茶杯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粉碎。

    王站长弯着腰,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

    “除了张师长,还有五师、八师的几位长官。”

    “在他们的驻地,都发现了类似的账目往来。资金全是从上海滩走青帮的渠道洗进来的。”

    王站长低着头。

    “这帮人拿了钱,买通了军需处,扣下弹药不发。故意制造前线溃败的假象。”

    薛岳胸膛起伏。

    一口黑血涌上喉咙。

    他拿出手帕死死捂住嘴,血水瞬间染红了白色的棉布。

    他打了一辈子仗。

    防着土匪,防着红军。

    独独没防住自己身边的同袍。

    “抓人。”

    薛岳把染血的手帕扔进炭火盆。

    火苗窜起半尺高,吞噬了带血的棉布。

    “调督战队。下他们的枪。”

    王站长抬起头,满脸犹豫。

    “总指挥,这几位都是手握重兵的悍将。”

    “按军法,得先押送南京,上军事法庭走程序。就这么抓人,容易引起兵变。”

    “走程序?”

    薛岳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顶在王站长的鼻尖上。

    金属的冷光刺得王站长双眼紧闭。

    “等南京的庭审走完,红军的刺刀已经挑破老子的心脏了!”

    薛岳声音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拿我的手令。就地枪决!”

    “谁敢阻拦,按叛国通敌连坐!”

    第三师驻地。

    张铁桥正坐在行军床上穿马靴。

    帐篷的门帘被人一把扯烂。

    几十个戴着钢盔的宪兵端着冲锋枪涌进来。

    “你们干什么!”

    张铁桥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枪。

    一个宪兵枪托砸下去,砸断了张铁桥的右手骨。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张铁桥疼得冷汗直冒,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军统特务走上前,把薛岳的枪决手令拍在他脸上。

    “张师长,借你的脑袋给薛长官平账。”

    张铁桥看清上面的红印,双眼圆睁。

    “薛伯陵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老子给你卖命,你杀自己人!”

    “砰!”

    特务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了张铁桥的眉心。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在帐篷的帆布上。

    一夜之间。

    国军前线五个最能打的主力师长,全被自己人按在泥水里枪毙。

    师部的高级军官被抓的抓,逃的逃。

    十万大军的指挥中枢彻底烂成了一锅粥。

    没了指挥,没了弹药。

    前线的国军大头兵看着自家宪兵杀长官,彻底寒了心。

    成群结队的士兵扔下枪,排着队往红军的战壕里跑。

    国军的防线,像被开水浇过的雪堆,瞬间消融崩溃。

    上海滩,和平饭店。

    留声机里放着悠扬的西洋乐。

    陆明渊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红酒。

    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挂在杯壁上。

    赵刚推门进来。

    他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头皮鞋踩在地毯上,蹭掉了一块泥巴。

    “科长!前线急电!”

    赵刚把电报纸拍在茶几上。

    “白匪那五个师长,全被薛岳给突突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陆明渊没有看那份电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舌尖品尝着红酒微涩的回甘。

    “薛岳是个好将领,但他不懂管理学里的信任成本。”

    陆明渊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底座发出一声轻响。

    “在一个缺乏监管和底层逻辑的组织里。”

    “最高长官的猜忌,就是摧毁这个组织最锋利的刀。”

    赵刚抓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大口。

    “科长,这下薛岳彻底成了光杆司令。咱们前线的弟兄往前推了三十里,连个还击的都没有。”

    他嚼着苹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咱们在上海滩的活儿,是不是算干完了?”

    陆明渊拿过桌上的账本。

    翻开最后一页。

    从花旗银行取出的美钞,购买的无缝钢管、克虏伯车床,已经全部分批装车。

    青帮的洪三爷拿了干股,把这些设备包装成纺织配件。

    资金链洗白。

    工业母机到手。

    前线的危机解除。

    陆明渊合上账本。

    “任务圆满完成。”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通知马老三,准备撤出法租界。”

    “砰!”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和平饭店厚重的胡桃木大门被人用力撞开。

    苏青禾提着皮箱冲进办公室:“明渊!军统总部察觉到密码本泄露了,大批特务正在封锁码头!”

    陆明渊穿上大衣,淡定地拿起礼帽:“别慌。走官方专列。完美脱身,带着几火车皮物资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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