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看着那两筐被钱布袋嫌弃的“香瓜手雷”,伸手捡起一个。

    手雷表面布满粗糙的十字网格,在太阳底泛着乌黑的冷光。

    他在手里抛了抛。

    重量不轻,里面装填的苦味酸炸药分量十足。

    “科长,这铁疙瘩真能当炸药包使?”

    雷啸天凑过来,满脸不信。

    “打坦克那得用集束手榴弹,好几个捆在一起往履带底下塞!就这玩意儿,埋土里听个响?”

    雷啸天指着不远处被炸毁的日军卡车残骸。

    “鬼子的装甲厚着呢!这香瓜手雷连个卡车轮子都炸不飞!”

    陆明渊没有理会雷啸天的质疑。

    他拿着那颗手雷,径直走向黄崖洞兵工厂的方向。

    “老铁!带上几套精细工具,到一号车间来!”

    陆明渊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半小时后,兵工厂一号车间。

    厚重的防爆门被死死关上。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溶洞顶上,照亮了那张用来绘制图纸的大木桌。

    桌子上,摆满了从日军那里缴获的九七式手雷。

    铁大牛带着两个最熟练的技工,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陆明渊拿出一把特制的尖嘴钳。

    陆明渊将手雷固定在老虎钳上,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嚓。”

    连接着拉环和撞针的黄铜引信帽被生生拧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填充的淡黄色炸药。

    “我的娘咧!”

    钱布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台冲压机后面。

    “科长!你这……你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这玩意儿一炸,咱们这车间就全上天了!”

    陆明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手里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他用细铁丝将引信管里的延期药捻子一点点挑了出来。

    “在现代物理爆破学里,这叫‘解除击发状态’。”

    陆明渊将拆下来的引信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日本人的武器设计思路,停留在堑壕战的平面思维上。”

    “他们靠延时引信杀伤步兵,这在太行山这种立体地形里,就是个笑话。”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铁大牛。

    “老铁,按照我的图纸。找些结实的硬木板,做成六角形的模具。”

    他用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快速画出一个像蜂窝一样的结构图。

    “把五颗拆了引信的香瓜手雷,大头朝下,绑在这个六角模具里。”

    “最中间的那一颗,换上我们自己造的雷管和压发式引信。”

    铁大牛凑近图纸看了半天,挠了挠光头。

    “科长,把这五颗手雷绑在一起,威力是大了。”

    “可这大头朝下……炸开的铁片不都钻土里去了吗?怎么炸坦克?”

    “这叫‘聚能装药原理’。”

    陆明渊在图纸的底部,画了一个向上的巨大箭头。

    “普通手雷爆炸,冲击波是呈球形向四周扩散的,杀伤力被严重分散。”

    “但我把它们捆成一束,大头朝下埋进土里,上面再压上一块石板。”

    陆明渊用指节敲击着图纸上的那个箭头。

    “当坦克压上石板,触发中间的雷管。”

    “五颗手雷的爆炸能量无法向下释放,就会互相挤压、聚拢,形成一股恐怖的金属射流。”

    陆明渊眼神冷酷,带着一种现代工业文明俯视落后战术的傲慢。

    “这股向上的射流,温度高达三千度,速度超过每秒八千米。”

    “别说是日军那种薄皮大馅的九四式轻型坦克,就算是德国的四号坦克,也能从底盘直接给它烧穿一个大洞。”

    陆明渊将铅笔拍在桌上。

    “我要把这些被你们嫌弃的破铜烂铁,变成鬼子装甲兵的噩梦。”

    铁大牛听得头皮发麻。

    虽然那些专业名词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点。

    只要把这几个破手雷按照图纸绑在一起,就能把鬼子的铁王八烧出一个大窟窿!

    “干!这就干!”

    铁大牛兴奋地一拍桌子,转头冲着那两个技工吼道。

    “赶紧去找木板和铁丝!按科长的图纸来!谁他娘的要是绑歪了一毫米,老子敲断他的腿!”

    兵工厂里再次忙碌起来。

    废弃的手雷被重新赋予了使命。

    雷管、铁丝、木板。

    在陆明渊的精准统筹下,流水线开始产出这种外形古怪、像个小木桶一样的“土制定向反坦克地雷”。

    每一个地雷上方,都连接着一块特制的触发弹簧板。

    只要承受的重量超过两百斤,引信就会瞬间击发。

    几天后。

    太行山腹地,老爷庙隘口。

    秋风萧瑟,吹卷着满地的黄叶。

    这条连接根据地外围的必经之路,窄得只能容一辆卡车勉强通过。

    两旁全是陡峭的绝壁。

    “轰隆隆——”

    大地开始隐隐震颤。

    这种震动,绝不是骡马或者步兵行军能发出来的。

    山谷深处,传来了沉重、刺耳的履带摩擦声和发动机的嘶吼声。

    “来了!”

    雷啸天趴在隘口上方的一处隐蔽战壕里,死死盯着山路尽头。

    他的手里攥着那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手心全是汗。

    通过缴获的日军步话机,他们早就截获了情报。

    日军为了报复之前的惨败,派出了一支由三辆九四式轻型坦克和两辆装甲车组成的救援中队,企图打通补给线。

    打头的,是一辆涂着黄绿迷彩的日军九四式轻型坦克。

    炮塔上那门37毫米的火炮,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杀机。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两辆满载着日军步兵的卡车。

    “这铁王八,看着就他娘的厚实。”

    楚云锋趴在雷啸天旁边,拿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明渊造的那什么‘木桶地雷’,真能炸穿它底盘?”

    “这要是炸不穿,鬼子的坦克一冲过来,咱们这阻击阵地就全完了!”

    陆明渊坐在战壕后面的一块青石上。

    他没有拿望远镜,也没有看那轰鸣而来的日军坦克。

    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纯铜怀表。

    表盖按开,秒针平稳地转动着。

    “政委。在现代力学里,装甲厚度在定向聚能射流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陆明渊合上怀表。

    山路上。

    日军坦克的驾驶员,正透过狭窄的观察窗,警惕地看着两旁的峭壁。

    对于脚下这条崎岖不平的山路,他毫不在意。

    大日本皇军的战车,足以碾平一切障碍。

    履带无情地碾压着路面上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坦克轰鸣着,驶入了最狭窄的隘口处。

    履带毫无察觉地压在了一块看似普通的、与周围融为一体的石板上。

    “咔哒。”

    一声轻微、完全被发动机轰鸣声掩盖的机括触发声,在坦克的底盘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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