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手腕发力,红蓝铅笔在粗糙的军用地图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红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断了国军苦心经营的包围圈。

    笔尖最终停在一个叫做界首的偏僻浅滩上。

    雷啸天伸长了脖子,凑到地图前。

    他瞪着牛眼,手指点在那个浅滩的位置,指甲盖里还带着泥泥。

    “科长,这地方连个木桥都没有,两边全是悬崖峭壁。”

    “咱们十万人,加上那些几千斤重的机器,走这儿过江?”

    “最险的路,就是最安全的路。”

    陆明渊放下铅笔,拿起一块干布擦了擦手。

    “在现代博弈论里,这叫反常规路径依赖。”

    “薛岳觉得我们肯定会走平坦的大桥。我们就偏偏去走绝地。”

    夜幕降临。

    冷风夹着雨丝,打在红军战士们的蓑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十万大军像一条沉默的灰色巨龙,在泥泞的山路上悄无声息地转向。

    没有火把,没有口令。

    连骡马的嘴上都套了布兜,马蹄包着破棉袄。

    整个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完美避开了国军侦察机的夜间巡航路线。

    与此同时。

    湘江正面渡口,国军伏击阵地。

    桂系将领白长官裹着军大衣,坐在冰冷的防炮洞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热气氤氲了他的金丝眼镜。

    “长官,这都等了三天三夜了。”

    副官搓着冻僵的手,牙齿打着战走进来。

    “弟兄们在江边的烂泥地里趴着,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已经冻病了两个连了。”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埋怨。

    “薛总指挥的情报到底准不准?共军不会是长翅膀飞了吧?”

    白长官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黑夜。

    “闭嘴!南京统帅部的绝密指令,说共军必走此地。”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沙袋上,震落一层浮土。

    “把探照灯全给我打开!老子就不信,十万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几十盏高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利剑,撕裂了江面的夜雾。

    宽阔的湘江水面上,波涛滚滚。

    除了几根漂浮的烂木头,连个鬼影都没有。

    对岸的阵地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呼啦声。

    白长官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冲出防炮洞,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对岸。

    什么都没有。

    没有红军的冲锋队,没有骡马的嘶鸣。

    “娘的!被耍了!”

    白长官一把将望远镜摔在泥水里。

    镜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阵地上格外刺耳。

    “薛岳这个蠢货!他把老子当猴耍!让老子在这里喝了三天三夜的西北风!”

    阵地上的国军士兵们听到长官的怒吼,纷纷从烂泥里爬起来。

    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士气瞬间降至冰点。

    “长官,咱们还守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守个屁!”白长官气得浑身发抖,“收队!回城烤火去!共军爱走哪走哪,老子不伺候了!”

    就在国军伏击部队撤退的同时。

    红军主力已经顺利抵达了界首浅滩。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大部队在江边集结。

    江风呼啸,吹得江水翻起半米高的浪头。

    浑浊的江水像一头咆哮的黄龙,疯狂地拍打着两岸的礁石。

    水流湍急得让人眼晕。

    楚云锋站在江边,大头皮鞋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

    他看着宽达两百多米的江面,倒抽了一口凉风。

    “明渊,这水虽然不深,但这流速太快了!”

    楚云锋转过头,眼底透着深深的忧虑。

    “别说运机器了,就是空手走过去,只要脚下一滑,立马就能被江水卷走!”

    几个工兵连长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愁容。

    “政委,咱们沿途根本没找到能做浮桥的木材。”

    一个工兵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

    “就算现在去山上现砍树,起码也得三天。后面的追兵可不会等咱们三天啊!”

    雷啸天急得在江边来回转圈。

    他一脚踢飞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石头掉进江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没影了。

    雷啸天看着湍急的江水,急得跺脚:“科长,路是绕过来了,可这怎么过去啊?难不成让弟兄们飞过去?”

    陆明渊没有理会雷啸天的焦躁。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目光冷冽地注视着脚下奔腾的江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绵延数里的物资车队。

    陆明渊看着身后的物资车队,语气平淡:“强渡乌江,没有桥我就现场造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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