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立在山坳的松树旁,远远望着地上那道蜷缩的身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就像前世那些常年霸榜第一的学生,忽然一次大考摔了下来。面对同学异样的目光,老师暗藏的失望,父母嘴里的“你怎么了”。

    好像忽然之间,就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人群里了。

    本该高高在上的学霸,本该万众瞩目的天骄。

    习惯了高处的风景,一次跌倒,便觉得天都塌了。

    有的人啊,会装作满不在乎。

    嘴里说着“我就是没认真学”,摆出一脸洒脱,然后就真的把书本扔了。

    好像先放弃的人,就不算输。

    好像这样,就能保住那点可怜的面子。

    可他们不知道。

    今天扔掉书本时装出来的轻松,早晚会变成眼角的泪、心里的苦、掌心的茧、额头的汗。

    变成压在往后日子里,每一块沉甸甸的重担。

    可也有的人。

    会咬着牙,从泥里爬起来。

    哪怕摔进百名开外,也敢憋着一口气,一步步再杀回榜首。

    要告诉所有人,我可以名落孙山,也可以金榜题名。

    我的骄傲,你们拿不走。

    我的路,我自己走。

    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差。

    心的高度,就决定了他未来的高度。

    哪怕淋着漫天大雨,也不会缩在角落里等雨停。

    因为他们知道,转过这道弯,前面就是晴空。

    如今的李正然,就站在这个岔路口。

    是从此一蹶不振,抱着那点碎掉的骄傲自甘堕落。

    还是破后而立,斩碎浮名,重活一回。

    他自己还不知道。

    可他更不知道的是。

    他的两位师父,他的父亲,还有秦墨。

    几个人就站在不同的角落,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能不能,破茧成蝶。

    这法子看着残忍,可他必须走这一遭。

    陈道儒和陶天浪早就定了主意——等此间事了,便送李正然去中州九州书院总院。

    一年之内,天魔族绝不会放过他。

    青云巅护山大阵已破,天魔修士最擅长隐匿刺杀。书院再护,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送去中州,才是最稳妥的路。

    可中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才扎堆的地方,妖孽遍地走,天骄不如狗。

    李正然这点“青州第一天骄”的名头,放过去,连水花都未必能溅起来。

    与其到了那边被人打碎傲骨,一蹶不振。

    倒不如在这青州,先由自己人动手,把他那身浮躁的骄气敲碎。

    能扛过去,破后而立,送去中州也放心。

    扛不过去……那就留在青州做个寻常修士也好。

    天魔族也不会再费心思刺杀一个陨落的天才。

    一个没了心气的人,构不成威胁。

    可怜李正然还在地上自我怀疑呢。

    合着是几个老银币联手给他做的局。

    躺在冰冷的泥地里,吹着山风。

    李正然茫然了很久。

    到最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恨秦墨。

    对方赢的堂堂正正。

    虽说下手重了点,可武道世界,没废修为,没伤根基,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那他到底在怕什么?

    为什么不敢站起来?

    “青州书院第一天骄”这个名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忽然想起刚入书院的时候。

    自己就是个北荒小国出来的皇子,土包子似的,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想问。

    那时候,谁知道他是什么天骄。

    那时候,他也不在乎这些。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剑。

    如果那时候秦墨来书院打败他,他大概会挠挠头,坦然承认对方比自己强。

    然后转头就扎进练剑场,日夜不辍。

    还有师父陶天浪。

    看着凶,可总跟他说。

    武者这条路,一时成败算个屁。

    不千锤百炼,哪来的真金。

    以前听着像场面话。

    今天摔这一跤,忽然就懂了。

    李正然手指动了动。

    然后,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又扶着膝盖,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青云巅最高的那座山峰。

    深吸一口气,运起修为,声音朗朗传开,响彻了半座山。

    “我李正然,今日败了!”

    “败给秦墨!”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什么青州第一天骄!”

    “但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把这个名头再拿回来!”

    “就像今日他打上青云巅一样。”

    “他日,我也会亲赴大秦,登门挑战!”

    “他说,等我入至尊,再战一场。”

    “那便战!”

    “我李正然,不会因为一场败局,就站不起来!”

    “昔日浮名虚妄,乱我道心。”

    “今日,我李正然,一剑斩之!”

    话音落。

    他周身的剑气,忽然就变了。

    从前的李正然,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剑气逼人,离老远都能扎得人眼疼。

    可现在。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骄气、所有外放的剑意,忽然就收了回去。

    整个人变得平淡无奇,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

    剑入鞘了。

    从前他只学会了出剑。

    今天,他学会了收剑。

    收起来的不只是剑。

    还有满心的浮躁与骄矜。

    “成了!道儒!成了啊!”

    陶天浪一把攥住陈道儒的胳膊,虎目里瞬间就涌了泪,声音都在抖。

    这颗心悬了半天,都提到嗓子眼了。

    就怕自己这爱徒,就此一蹶不振,废了一身天赋。

    如今见他收剑立心,比自己突破境界还激动。

    陈道儒也微微点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里满是赞许。

    这一关,他过去了。

    而且,比预想的还要好。

    唯独秦墨,眯起了眼睛。

    不对。

    这气息……不对啊。

    “我靠。”

    “这小子要突破?”

    “不是……这咋还悟了呢?”

    “吾日三省吾身是吧?”

    秦墨心里头一句吐槽。

    自己费这么大劲,揍他一顿,是想挫挫他锐气,让他去了中州低调点。

    这怎么还揍突破了?

    这合理吗?

    要是挨揍就能突破,那刚才让他揍自己一顿好不好?

    不行不行。

    这小子刚突破,正憋着劲儿呢。

    万一拿自己试剑,那可不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跑!

    秦墨脚底抹油,鸿儒规则一动,就想传送开溜。

    可刚动念。

    前方虚空,一道剑道法则凭空铺开,稳稳锁住了他的去路。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持剑而立,静静看着他。

    正是李正然。

    “秦墨。”

    少年声音平静,没了之前的愤怒,也没了之前的骄矜。

    “你不是说,等我突破至尊境,再战一场吗?”

    “如今,我突破了。”

    “再来?”

    秦墨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笑比哭还难看。

    合着我好心给你破局,你转头就拿我当渡劫怪是吧?

    我就想挫挫你的锐气,谁知道你直接原地升级啊。

    早知道挨揍能突破,我刚才躺那儿让你揍一顿行不行啊。

    “正然啊正然。”

    秦墨连忙摆手,挤出一脸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我这是帮你锤炼道心呢,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李正然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没笑。

    反倒把手中剑一横,抱拳躬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方才我困在局中,看不清自己。”

    “秦墨,多谢你出手点拨。”

    “让我明白了。”

    “真正的无敌之心,从不是百战百胜。”

    “败,本就是行路常态。”

    “所谓无敌,是输得起,扛得住。”

    “纵千战千败,本心不改。”

    “能接受失利,能直面伤痕。”

    “不因一败而疑道,不因胜负而乱心。”

    “这,才是我的无敌之道。”

    “我是剑修。”

    “不惧一败,亦不惧一切。”

    “自当,勇往直前。”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秦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就知道,你不是输不起的人。”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李正然话锋一转。

    “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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