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也是第一次真切见识到。

    一言出,天地听令。

    每一位鸿儒境的大儒,都是得了天地认可的存在。

    他们为天地立规矩,为生民定秩序。

    他们的强,从来不在杀力。

    若论杀人速度,至尊境武者一定比鸿儒更快更狠。

    可鸿儒的强大,在其道,在其理。

    道理越正,学问越深,战力便越强。

    就像薛海涯。

    当年他的儒道,便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所以当年封印凌天魔皇时,他的战力早已超越了寻常鸿儒。

    儒道本就是条奇特的大道。

    武者天赋为基,依附天道而生。

    儒生却以己身学问、心中道义为根。

    他们不依附天道。

    反倒更像是天道,需要他们的道理来教化众生、规整秩序。

    他们的道,若被天地认可,便能引动天地之力。

    天道也分正邪,否则血长风、灵云宗之流,早该被天诛地灭。

    鸿儒在杀伐上或许不如至尊。

    可在某些层面,犹在至尊之上。

    两条路的巅峰者,本无高低。

    只是境遇不同,各有千秋。

    却从来没人敢小觑一位鸿儒。

    因为儒道这条路太难了。

    不能照搬先贤,只能自己趟出一条全新的道。

    当年薛海涯凭一己之力,走到了鸿儒。

    如今得了华夏圣贤传承,重临此境。

    这一次,他的道更完整,更浩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等宏伟磅礴的大道。

    薛海涯,便是此方世界的开道之人。

    他日未必不能立教称祖,成就儒圣之位。

    尹天齐手中权杖一指,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闻仲法相三眼怒睁,胯下墨麒麟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那幽冥王侯被儒道之力锁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法相压顶。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死在这等人物手里,不冤。

    强得根本不像王侯境。

    便在此时。

    嗤——

    一只血色大手,凭空从虚空中探出。

    后发先至,一把攥住那名幽冥王侯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扯。

    速度之快,尹天齐根本反应不及。

    一击落空。

    尹天齐脸色一变。

    至尊境!

    幽冥王朝,竟然还藏着至尊境强者?

    可转念想到薛海涯已是鸿儒,心中又定了定。

    与此同时。

    剩下的所有幽冥众人,都被一只只血色大手抓住,齐齐向后掠去。

    方向,正是方才幽王倒地的地方。

    本该被秦墨一剑封喉的幽王。

    此刻,竟缓缓站了起来。

    脖颈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整个人被滔天血色笼罩,双目赤红如血。

    周身血气翻涌,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神。

    气息之强,比之前何止强了数倍。

    “幽王”缓缓直起身,脖颈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他抬起头,面容扭曲,发出一阵狰狞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秦墨,你真以为本座就这么死了?”

    他将残存的幽冥众人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远处的秦墨,咧嘴笑得残忍。

    “本座修行这么多年,保命的手段,总还是有几分的。”

    秦墨看着他周身翻涌的熟悉血气,眼神一冷。

    “你是血长风。”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错!”

    血长风又是一阵大笑,笑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疯狂。

    “本座早就在他体内留了后手,本想突破至尊之后再行夺舍。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倒提前用上了。”

    “不过这样更好。”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幽冥国运的共鸣。

    “如今我入了至尊境,再加上幽冥王朝举国国运加持。就算是薛海涯,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他戏谑地看着秦墨,“你若不执意杀幽王,本座也不能这么顺利就夺舍成功。”

    “好了。”

    血长风摆了摆手,血色雾气自脚下升起。

    “薛海涯在,本座奈何不了你们。”

    “但本座想走,你们也拦不住。”

    “再见了,秦墨。”

    “本座去幽冥王朝,当帝王了。”

    “没想到我血长风,有朝一日也能坐上王朝之主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

    “本座在幽冥,等着你。”

    话音落下。

    血长风与余下的幽冥众人,齐齐化作漫天血雾。

    血色一卷,便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秦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个打不死的阴魂。

    死了两次,竟又活了过来。

    还鸠占鹊巢,成了幽冥王朝的实际掌控者。

    此人不除,日后不知还有多少生灵要遭他毒手。

    可他终究没追。

    宋妙然有句话说得对。

    本土作战的优势,对谁都成立。

    在本国境内,武者可借国运加持,越级而战,生生不息。

    一国国运,承载着亿万人的信仰与念想,那份力量,谁也不敢小觑。

    今日血长风在大秦境内,尚且能被薛海涯压制。

    可若是追到幽冥王朝的地界。

    对方借举国国运,再加上血道邪功。

    胜负,就难说了。

    更何况如今的大秦,立国不过半年。

    百废待兴,根基未稳。

    还远没到可以远征他国的时候。

    一个薛海涯,撑不起举世无敌的场面。

    秦墨缓缓松开拳头,转过身。

    目光扫过脚下的万里江山,扫过身前文臣武将。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众人,衣甲染血,神色却依旧挺拔。

    他忽然笑了。

    笑得轻松,笑得坦荡。

    “我们赢了。”

    “大秦,赢了。”

    少年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借着国运之力,传遍了京城,传遍了北荒的每一寸土地。

    “来犯之敌,已被我们击退。”

    “今日之后,全青州都会知道——大秦疆土,不可侵犯。”

    “压了我们半年的那座大山,今日,被我们彻底踏平了。”

    “接下来,大秦会迎来真正的盛世。”

    “诸位,与我一起努力。”

    “王朝,只是大秦的起点。”

    “王侯,也绝非你们的终点。”

    “今日之辱,我记在心里。”

    “早晚有一天,大秦的铁骑,会踏上他们的土地。”

    “告诉他们——昔日需借国运才能一战的大秦,他日无需国运,也照样能打服他们,打怕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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