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

    “师父说,若秦施主愿为苍生开太平。”

    “空门寺,愿倾尽一切,助施主一臂之力。”

    秦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有他的道,有他的底线。

    若李隆真能做一代明君,让天下安居乐业。

    他永远可以是那个安分守己的臣子。

    他只是看不惯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不是觊觎江山社稷。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后半夜无忧主动守夜,秦墨便回房歇息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听竹推开房门。

    “少爷。”

    “外面来了个人,自称是大周七皇子的侍女,说要见您。”

    秦墨正坐在桌前吃早饭。

    闻言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名素衣女子走了进来。

    打扮普通,神色平静。

    秦墨看了两眼,隐约有印象。

    周柯入京城那日,她一直在周珂车驾旁。

    “秦大人。”

    女子屈膝行礼,声音很轻。

    “奴婢奉七皇子之命,将这封信交给您。”

    她说着,将一封封好的信放在桌上。

    然后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秦墨拿起信,指尖微微一顿。

    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字迹清瘦,却力透纸背。

    “秦墨亲启:

    早在大周,我便听过你的名字。

    不是五国双冠王,也不是北荒第一天骄。

    是秦青天。

    我听过你的事迹,今日也亲眼见了你。

    能与你相逢一场,是我周珂的荣幸。

    我虽为大周皇子,其实与常人无异。

    自幼母妃难产而死,我被父皇打发到偏远封地。

    大乾皇帝万寿节召我回京,我便隐隐猜到了几分。

    后来命我出使大乾提亲,我就知道。

    我大概,活不到回去了。

    不知会死在大乾疆土,还是死在半途。

    总之,必死无疑。

    这是我反抗不了的命。

    也是生在皇室的悲哀。

    可我不甘心。

    所以我留了后手。

    这三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大乾皇帝,一封给我大周君主。

    给大乾的那封,写清了所有内情。

    足以证明大周皇室的阴谋,证明他们弑子开战的冷血。

    他们想要名正言顺的开战借口。

    有这封信,他们便师出无名。

    你们也可以以此为要挟,换两国止戈。

    这是我周珂,唯一能为这天下做的事了。

    周珂,绝笔。”

    秦墨默默合上信纸。

    指尖微凉。

    他没想到,那个病弱苍白的少年,早在出发前就布好了后手。

    这封信,足以戳穿大周的全部伪装。

    甚至能让大周皇室,背上弑子不仁的骂名。

    对皇室而言,名声从来重于一切。

    想统治万里疆土,靠的不只是刀兵。

    还有名望,有信义,有天下人的归心。

    他深吸一口气。

    心里对这位素昧平生的七皇子,充满了敬意。

    命运这只大手,从未放过他。

    生来体弱,母妃早逝,被皇室弃如敝履。

    长大成人,又成了两国开战的棋子。

    送他来大乾和亲,不过是为了一个可笑的开战借口。

    可他没有屈服。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局。

    却用仅剩的生命,布下了这最后一步棋。

    用自己的命,去破坏这场阴谋。

    去换两国百姓,少受几年战火。

    信封里,果然还有另外两封。

    一封写给李隆,字字确凿,将大周皇室的谋划写得明明白白。

    是铁证。

    足以让大周出师无名,在道义上一败涂地。

    另一封写给大周皇帝。

    语气温和,却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信中说,所有证据都已托付他人。

    若大周执意开战,他的绝笔信便会传遍大周每一座城池。

    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

    当今君主,是个为了霸业不惜牺牲亲生儿子的不仁之君。

    周珂用自己的死,反过来钳制了整个大周皇室。

    这是他最后的反抗。

    也是他留给世间的大义。

    秦墨握着信纸,久久不语。

    这样一个心怀仁善、聪慧通透的人。

    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可惜体弱多病,命不由己。

    若生在寻常人家,若有一副康健体魄。

    这北荒域,定会多一位惊艳绝才的君子。

    他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

    次日,队伍启程回京。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一入京城,秦墨没回长安堂,径直入宫。

    养心殿内,他将两封密信呈给李隆。

    一封给大乾天子,一封给大周君主。

    李隆接过,拆开细看。

    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周权野……他怎么舍得。”

    他是仁君,也是慈父。

    做不到其他帝王那般冷血。

    他无法理解,为了一个开战的借口,竟能牺牲亲生骨肉。

    战争要师出有名不假。

    可何至于此。

    “陛下。”

    秦墨开口,声音沉稳,“这封信能换一时太平,换不了长久。”

    “七皇子之死能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大周必然还有后手,我们不得不防。”

    李隆嗤笑一声,放下信纸。

    抬眼看向秦墨。

    “你当真以为,大周缺的是一个开战的借口?”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薛正义的命。”

    “是这位坐镇东疆大门的麒麟武侯。”

    “论个人修为,薛正义在十大军团元帅里算不上顶尖。”

    “可论带兵打仗,他是大乾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就连你父亲秦虎,也不如他。”

    李隆语气笃定,“别看他只有天武中期。”

    “真放在战场上,你给朕一个天武巅峰,朕都不换。”

    “这次他们为什么不在京城动手,非要等周珂到了东疆才发难?”

    “就是算准了薛正义会亲自护送。”

    “既要开战的借口,更要除掉薛正义。”

    “只要他一死,东疆国门一开,大周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只要薛正义活着。”

    “东疆有他,北疆有你父亲。”

    “我大乾,便稳如泰山。”

    李隆神色平静,眼底是一国之君的底气。

    只要两尊帅才在,他便无惧风雨。

    秦墨微微点头。

    他懂了。

    天武境再强,面对数万大军,也有力竭之时。

    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胜负。

    天武可敌千人,却挡不住万马千军。

    “那他们为何不派更强的武者,直接暗杀薛元帅?”

    秦墨皱眉问道,“何必大费周章,连铁骑都动用了。”

    李隆笑了。

    “你以为天武中期以上的强者,是说动就能动的?”

    “这次大周和北莽派来的,都是隐世多年的老家伙。”

    “若是那些明面上的天武,朕早就收到消息了。”

    “大乾有暗影台,大周也有他们的情报网。”

    “这次计划之所以出了岔子。”

    “一个是空门寺那个小和尚,算一个变数。”

    “另一个,就是你。”

    李隆看着秦墨,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朕也没想到,短短时日,你手里竟攒了这么一股力量。”

    “如今的秦家,怕是已经是大乾第一世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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