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界,天枢大陆,灵柩县城。

    城主府的房中雅致整洁,窗明几净,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熏香。王离、陈秋逸、蔡轩三人分坐于梨花木椅上,周身气息沉稳,皆是展风学院的修士。

    陈秋逸正了正神色,率先说起正事:“这次任务目标是抓捕魔修寇文川。多方消息证实,他如今已是练气十三层。咱们三人里,王离修为最高,练气十二层,我和蔡轩都是练气十一层。好在王离持有三阶青叶剑,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的攻势。届时由王离正面主攻,我二人从旁策应,大家可有异议?”

    “我自然没问题。” 蔡轩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要劳烦你出手了,王离小盟主。”

    “小盟主” 三字入耳,王离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生性散漫,无欲无求,一直不知道人生的意义何在,每日生活除了修炼便是修炼。一年前,他被好友蔡轩拉进了正气盟,盟中总计七人,个个都是展风学院年轻一辈练气境里的顶尖天才,而王离修为最高,因此被众人推为了盟主。

    这一年来,几人奔走四方,斩妖除魔不曾停歇,学院里绝大多数练气阶危险任务,大半都被正气盟包揽。

    因王离年仅十五岁,是众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小盟主” 这个称呼,时常被同伴拿来打趣。

    王离抬手揉了揉眉心,收起心底细碎的杂念,将话题稳稳拉回眼前的案件:“言归正传。寇文川原本是本县粮商张三家中的奴仆,一个月前魔功败露,一夜之间屠戮了张三满门。之后他接连行凶,凡是与张三有牵扯之人尽数遭难,近乎诛连九族。灵柩县城主张松和张三尚未出五服,按他的行事风格,寇文川必定会前来寻仇。张松走投无路,求助到展风学院,我们正气盟接下此事,本就责无旁贷。”

    “什么责无旁贷,我可没这么高尚。” 陈秋逸摆了摆手,直言道,“事先说好,这次任务结束,学院奖励的一千枚下品灵石,全都归我。”

    “归你归你,我们没人跟你抢。” 蔡轩无奈一笑,随即道出自己的心思,“我就是想多攒些考核积分,争取日后能去往府城修行。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两年前参加学府大选落败,没能进入白虎学府。总不能一直困在这些州县之地,修行资源实在太过匮乏。”

    “你倒是想得长远。” 陈秋逸轻叹一声,眼底染上几分忧色,“我只盼着拿到灵石,尽快购置丹药,我母亲的药快要断了。”

    “那你更该抓紧明年的大选。” 蔡轩劝道,“不说顶尖的京城龙门仙院,哪怕是朱雀、白虎、玄武任意一座学府,里面的天材地宝、高阶丹药数不胜数,令堂的顽疾自然有机会根治。你本就天赋出众,这些年若不是一直为母亲的病情分心拖累,修为定然远不止如今这般。”

    “你说错了。” 陈秋逸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坚定,“恰恰是为了母亲,我才拼了命修炼变强,才有资格接取各类任务历练。”

    屋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蔡轩看向一旁静坐的王离,话锋一转:“谁说的清呢。要说在场最让人羡慕的,还得是王离。王家底蕴深厚,就连不少府城的小家族都难以比肩,你父亲更是一族之主。家世丰厚,天资卓绝,样貌虽稚韵尚存,但已然能看出容色绝尘。前段时间李院长 —— 也就是你舅舅,还当众说,展风学院有望诞生有史以来第一位考入龙门仙院的弟子。对此,王离小盟主怎么看?”

    众人目光齐齐齐聚在少年身上。

    王离端坐椅上,神色淡然,语气直白坦荡,不带半分虚谦:“我是学院独一份的天灵根,父母又皆是修行多年的修士,自幼便浸淫在修道氛围之中。论根骨、资源、阅历,学院之内无人能及。若展风学院真能有人叩开龙门仙院的大门,那这个人,只会是我。”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蔡轩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得,这话直接把天聊死了。你这人呐,是半点不懂人情客套。罢了,不说这些了,安心等着寇文川上门便是。”

    话音未落,一股浓郁腥黑的魔气骤然破窗而入!

    轰 ——!

    房间雕花木门被一股狂暴力量轰然震碎,木屑飞溅中,一道瘦高黑影如厉鬼般掠入屋内。此人面色青灰,眼白泛赤,周身魔气翻涌如墨,正是他们苦等多日的魔修 —— 寇文川!

    他目光如淬毒利刃,死死钉在屋内三人身上,声音沙哑刺耳:“张松在哪?挡我者,死!”

    “寇文川!” 王离骤然起身,腰间青叶剑嗡鸣出鞘,凛冽青芒乍然亮起,“你屠戮张三满门,连杀无辜者数十人,行事丧心病狂!今日我们在此,便是要将你缉拿归案!”

    陈秋逸、蔡轩瞬间分列左右,灵气飞速运转,三人呈三角之势,稳稳将寇文川围困其中。

    “拿我?” 寇文川仰头狂笑出声,漆黑魔气席卷整座客房,“就凭你们三个炼气小辈?”

    “动手!”

    王离一声低喝,青叶剑携着凛冽青光直刺寇文川心口,剑风凌厉,正是展风学院基础剑诀《破邪式》。陈秋逸掌心凝出淡青色灵气刃,横切寇文川侧翼;蔡轩则快速捏诀布下困阵,欲锁死他所有退路。

    一时间,客房内灵气与魔气轰然碰撞,桌椅碎裂,墙壁龟裂,青、黑二色光芒交织缠斗,战局瞬间白热化。

    寇文川虽只是练气十三层,可修炼的魔功诡异霸道,肉身更是强悍异常,硬接王离三阶青叶剑的一击,也只是踉跄半步。他掌翻黑雾,招招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取三人要害。

    “你本是张三奴仆,为何要对张三一家赶尽杀绝,甚至牵连诸多无辜亲友?” 陈秋逸边战边厉声质问,“那些老弱妇孺何其无辜?你修行之路,便是这般滥杀无辜吗!”

    “无辜?”

    寇文川缠斗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周身魔气几乎凝成实质,那恨意浓烈到近乎扭曲,却半分悔意也无。

    他嘶吼出声,字字泣血:“张三无辜?老弱妇孺何辜?那我寇家满门又何辜?他与我本是同窗好友,同为男子,他却对我心生偏执爱意,我倍感恶心,与他彻底断了往来。可他竟怀恨在心,设计覆灭我寇家满门,还将我逼为奴仆!我隐忍五年,修得一身微末魔功,所求不过血债血偿!他张三害我满门,我杀他九族,天经地义!何罪之有!”

    一番嘶吼响彻屋内,冲天魔气肆意翻涌。

    王离三人皆是一怔。

    他们此前只知晓寇文川叛入魔道、滥杀无辜,却从未得知这血海深仇的背后隐情。

    可纵使身世可怜、遭遇凄惨,肆意屠戮无辜之人,依旧是铁证如山的罪孽。

    王离剑眉紧蹙,沉声喝道:“张三作恶,自有世间律法与正道宗门制裁,你不该迁怒无辜!那些与他仅有几分亲缘、素无恶行的邻里远亲,何曾害过你?你肆意屠戮,便是彻底入魔!”

    寇文川笑得凄厉癫狂,眼底满是刺骨嘲讽:“不够!只杀张三一人,根本不够!我此生只信手中魔功,只信以杀止恨!但凡挡我诛杀张松、阻我复仇之人,便是与我不共戴天!”

    话音落下,寇文川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数倍!

    他心知三人联手难缠,不愿长久恋战,竟是不惜强行引爆体内半数魔气,临时拔高自身修为,轰出一记足以媲美筑基期威力的漆黑魔刃!

    狂暴的黑红色刃芒划破空气,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目标并非正面主攻的王离,而是三人之中防御最弱的蔡轩!

    “蔡轩小心!”

    陈秋逸惊呼出声,身形急动,却已然来不及上前救援。

    蔡轩脸色瞬间惨白,仓促间抬手凝聚灵气屏障,可那层薄薄的灵力护罩如同纸糊一般,顷刻间碎裂溃散,致命魔刃已然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悍然冲至蔡轩身前,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王离!

    他没有半分犹豫,横握青叶剑抵在胸前,将周身灵气毫无保留尽数灌注剑身,青光大盛,硬生生想要扛下这记筑基级别的绝杀攻击!

    “三阶青叶剑,挡!”

    铛 ——!!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脆响,响彻整座城主府!

    澄澈青光与暴戾黑红魔刃轰然相撞,那柄陪伴王离许久、足以抵挡筑基攻势的三阶青叶剑,应声崩裂!

    寸寸碎裂的青钢碎片四处飞溅,法器崩碎的反噬之力,再加上筑基魔刃的狂暴余力,如同汹涌海啸般狠狠轰击在王离胸口。

    “噗 ——!”

    王离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后方墙壁上,坚硬的墙面轰然塌陷。他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染红身前洁白衣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身气息骤然萎靡,当场重伤昏迷。

    “王离!”

    陈秋逸与蔡轩目眦欲裂,嘶吼出声,满心都是后怕与慌乱。

    趁此空档,寇文川魔气一振,硬生生冲破二人的防线,黑影一闪,迅速破窗遁入沉沉夜色,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恨语回荡夜空:“三日后,我必来取张松狗命!”

    微凉夜风灌入残破不堪的客房,满地狼藉,满目萧瑟。碎裂的青叶剑残片散落一地,曾经凌厉耀眼的青光,此刻尽数被鲜血浸染,黯淡无光。

    十五岁的少年盟主,怀揣一腔赤诚赤子之心,为护同伴安危,义无反顾硬接筑基绝杀,剑碎、人伤,一身热血尽数洒于此地。

    只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这份纯粹至极的赤诚与善良,往后换来的不是认可与温暖,而是刺骨寒心与无尽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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