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苒已经梳好了头，换了嫁衣。
头上盖着红盖头，喜娘搀着她从里屋出来，步子轻稳，缓缓走到堂前。
陈二嫂看见小女儿出来，眼圈微微泛了红。
女儿就嫁在村里，徐家不过隔了几条巷子，抬脚便到。女婿也是个难得的好后生，憨厚踏实，如今更是有了份正经差事。
想到这儿，那点酸楚便淡了，只剩满心的妥帖。
徐铁柱看着新娘从里屋出来，红衣裙，红盖头，身姿婀娜，走得步步生莲。
他愣了一瞬，脑子里嗡的一声，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旁边有人笑着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耳根发烫，赶紧上前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
绸子一头攥在他手里，另一头牵着她，中间那一段红绸晃晃悠悠的，把两颗心也连在了一处。
二人对着陈兴青两口子行了大礼。
陈兴青坐在上首，看着女儿女婿跪在面前，本想端着做父亲的架子，可嘴角绷了半天，到底没绷住，背过身去咳了一声，再转回来时，眼眶也红了。
礼毕，徐铁柱牵着陈文苒往外走。
红绸在他手里绷得笔直，他走得慢，她也走得稳，一步跟一步。
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他只能看见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细细的，白白的，被红衣衬着，晃得他眼热。
到了门口，他扶着她上了花轿，轿帘一放，锣鼓唢呐齐鸣。
轿夫们喊着号子起了轿，花轿稳稳当当地离了地。
队伍先在村里主巷走了一趟，特意绕到村尾晒谷场上，从祠堂门前经过。
又一路吹吹打打来到村头，绕着村口空场转了一圈，小孩子追着花轿一路跑，嘴里喊着“新娘子新娘子”。
巷子两旁早挤满了人，连家里的狗狗也出来跟着凑热闹，被踩了尾巴又嗷嗷叫着跑开了。
空场上的宾客也都被引了过来，围在两边看，有人笑着朝铁柱拱手，有人跟在花轿后头，要去观礼看热闹。
转完一圈，花轿又回到徐家院子里。
司仪站在堂前，扯着嗓子唱了礼。
徐铁柱弯下腰去的时候，陈文苒的红盖头微微晃了一下，他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红绸，隐约看见她的脸。
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却让他心里一热，盖头底下那个人，往后便是他的妻了。
“礼成——”
观礼的村民在院子里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钻来钻去，抢着往堂前凑。
徐大妮端着一笸箩喜糖挤出来，一把一把地往人群里撒。
孩子们呼啦一下伸出小手去接，接到的便飞快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眼睛又滴溜溜地盯着下一把糖要撒向哪里。
拜完了堂，这边喜宴便开席了。
冯家班的掌勺手艺确实好。八热八凉十六个菜，菜色扎实，肉也不少。
红烧肉油亮亮的，颤巍巍地堆在大碗里，整鸡整鸭炖得酥烂，筷子一戳便脱了骨。
鱼是头一日江里刚捞上来的，清蒸火候恰好，鱼肉嫩滑，汤汁清亮。
还有红烧蹄髈、四喜丸子、香酥鸡、炒河虾、烧豆腐、烩三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盘子挨着盘子，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凉菜也做得讲究。
熏鱼咸香扑鼻，卤肉切得薄薄的，凉拌木耳、拍黄瓜、糖醋藕片清清爽爽，五香豆干风味十足，还有一碟炸得金黄的花生米。
酒也是冯家班带来的，坛子一打开，酒香便飘了出来，斟在粗瓷碗里，一碗一碗地往桌上端。
宾客吃得眉开眼笑。
陈家湾的村民坐了大半的席面，个个脸上有光。
矿场来的矿工、工匠、护卫们坐了十来桌，清一色的糙汉子，嗓门大，笑声也大，划拳的、碰杯的、隔着桌子喊话的，把这一片闹得跟开了锅似的。
覃大覃二坐在一处，一个闷头吃肉，筷子使得飞快，一个在旁边端着酒碗，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碰一下，碰得咣咣响，一碗一碗下去，喝得面不改色。
赵四更是来者不拒。
谁端碗过来他都接，接了便仰脖子灌下去，几轮下来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舌头也大了，不住地跟人说“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霍山坐他旁边，见他端碗又要往下灌，伸手按住了：“少喝些罢，晚上还有值夜呢。”
赵四摆摆手，含混道：“值夜怕什么，我……我精神着呢。”
旁边有人起哄：“霍山你别拦他，赵四这是也想娶媳妇了！”
“可不，喜酒喝多了，回去做梦也能娶上一个。”
又有人接话，嗓门比方才还大：“赵四，你老婆本攒够了没？”
赵四也不恼，端着碗嘿嘿一笑，拿手背抹了把嘴：“快了快了，年底高低要说个媳妇回来。”
众人一阵哄笑。
覃二笑得酒碗都端不稳，拍着桌子直咳嗽。
覃大嘴里塞着肉，也跟着咧嘴笑，肉渣从嘴角掉出来，被他拿手一蹭，又塞回去了。
霍山摇了摇头，也不劝了，只把自己的茶碗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那帮人碰翻。
他今日一滴酒没沾，“霍夫子”下晌还得去书院上武课呢，醉醺醺的可不成。
李晏坐在主桌边上，旁边是陈明青和徐青青作陪。
他没怎么动酒，夹了几筷子菜，目光却时不时越过桌面，往人群里扫一眼。
今日书院课程未停，胡夫子没来，胡小荷自然也没来。
满场的喧腾热闹，觥筹交错间，笑声一浪接着一浪。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茶。
茶是粗茶，涩里带着一点苦。
头上盖着红盖头，喜娘搀着她从里屋出来，步子轻稳，缓缓走到堂前。
陈二嫂看见小女儿出来，眼圈微微泛了红。
女儿就嫁在村里，徐家不过隔了几条巷子，抬脚便到。女婿也是个难得的好后生，憨厚踏实，如今更是有了份正经差事。
想到这儿，那点酸楚便淡了，只剩满心的妥帖。
徐铁柱看着新娘从里屋出来，红衣裙，红盖头，身姿婀娜，走得步步生莲。
他愣了一瞬，脑子里嗡的一声，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旁边有人笑着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耳根发烫，赶紧上前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
绸子一头攥在他手里，另一头牵着她，中间那一段红绸晃晃悠悠的，把两颗心也连在了一处。
二人对着陈兴青两口子行了大礼。
陈兴青坐在上首，看着女儿女婿跪在面前，本想端着做父亲的架子，可嘴角绷了半天，到底没绷住，背过身去咳了一声，再转回来时，眼眶也红了。
礼毕，徐铁柱牵着陈文苒往外走。
红绸在他手里绷得笔直，他走得慢，她也走得稳，一步跟一步。
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他只能看见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细细的，白白的，被红衣衬着，晃得他眼热。
到了门口，他扶着她上了花轿，轿帘一放，锣鼓唢呐齐鸣。
轿夫们喊着号子起了轿，花轿稳稳当当地离了地。
队伍先在村里主巷走了一趟，特意绕到村尾晒谷场上，从祠堂门前经过。
又一路吹吹打打来到村头，绕着村口空场转了一圈，小孩子追着花轿一路跑，嘴里喊着“新娘子新娘子”。
巷子两旁早挤满了人，连家里的狗狗也出来跟着凑热闹，被踩了尾巴又嗷嗷叫着跑开了。
空场上的宾客也都被引了过来，围在两边看，有人笑着朝铁柱拱手，有人跟在花轿后头，要去观礼看热闹。
转完一圈，花轿又回到徐家院子里。
司仪站在堂前，扯着嗓子唱了礼。
徐铁柱弯下腰去的时候，陈文苒的红盖头微微晃了一下，他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红绸，隐约看见她的脸。
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却让他心里一热，盖头底下那个人，往后便是他的妻了。
“礼成——”
观礼的村民在院子里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钻来钻去，抢着往堂前凑。
徐大妮端着一笸箩喜糖挤出来，一把一把地往人群里撒。
孩子们呼啦一下伸出小手去接，接到的便飞快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眼睛又滴溜溜地盯着下一把糖要撒向哪里。
拜完了堂，这边喜宴便开席了。
冯家班的掌勺手艺确实好。八热八凉十六个菜，菜色扎实，肉也不少。
红烧肉油亮亮的，颤巍巍地堆在大碗里，整鸡整鸭炖得酥烂，筷子一戳便脱了骨。
鱼是头一日江里刚捞上来的，清蒸火候恰好，鱼肉嫩滑，汤汁清亮。
还有红烧蹄髈、四喜丸子、香酥鸡、炒河虾、烧豆腐、烩三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盘子挨着盘子，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凉菜也做得讲究。
熏鱼咸香扑鼻，卤肉切得薄薄的，凉拌木耳、拍黄瓜、糖醋藕片清清爽爽，五香豆干风味十足，还有一碟炸得金黄的花生米。
酒也是冯家班带来的，坛子一打开，酒香便飘了出来，斟在粗瓷碗里，一碗一碗地往桌上端。
宾客吃得眉开眼笑。
陈家湾的村民坐了大半的席面，个个脸上有光。
矿场来的矿工、工匠、护卫们坐了十来桌，清一色的糙汉子，嗓门大，笑声也大，划拳的、碰杯的、隔着桌子喊话的，把这一片闹得跟开了锅似的。
覃大覃二坐在一处，一个闷头吃肉，筷子使得飞快，一个在旁边端着酒碗，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碰一下，碰得咣咣响，一碗一碗下去，喝得面不改色。
赵四更是来者不拒。
谁端碗过来他都接，接了便仰脖子灌下去，几轮下来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舌头也大了，不住地跟人说“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霍山坐他旁边，见他端碗又要往下灌，伸手按住了：“少喝些罢，晚上还有值夜呢。”
赵四摆摆手，含混道：“值夜怕什么，我……我精神着呢。”
旁边有人起哄：“霍山你别拦他，赵四这是也想娶媳妇了！”
“可不，喜酒喝多了，回去做梦也能娶上一个。”
又有人接话，嗓门比方才还大：“赵四，你老婆本攒够了没？”
赵四也不恼，端着碗嘿嘿一笑，拿手背抹了把嘴：“快了快了，年底高低要说个媳妇回来。”
众人一阵哄笑。
覃二笑得酒碗都端不稳，拍着桌子直咳嗽。
覃大嘴里塞着肉，也跟着咧嘴笑，肉渣从嘴角掉出来，被他拿手一蹭，又塞回去了。
霍山摇了摇头，也不劝了，只把自己的茶碗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那帮人碰翻。
他今日一滴酒没沾，“霍夫子”下晌还得去书院上武课呢，醉醺醺的可不成。
李晏坐在主桌边上，旁边是陈明青和徐青青作陪。
他没怎么动酒，夹了几筷子菜，目光却时不时越过桌面，往人群里扫一眼。
今日书院课程未停，胡夫子没来，胡小荷自然也没来。
满场的喧腾热闹，觥筹交错间，笑声一浪接着一浪。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茶。
茶是粗茶，涩里带着一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