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边，陈明青和陈大嫂正在村口迎客。
陈明青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体面精神，陈大嫂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夹衣，头发抿得油光锃亮，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两人看着都格外喜兴，陈家湾这些日子，喜事一桩接一桩，出了童生，得了官身，封了诰命，全村人的腰杆都一下子硬了不少。
小苇村的吴村长老两口最先到，身边还跟着已经怀孕五个多月的二儿媳李巧娘。
两亲家一见面，先是一番热络的客套，“亲家长”“亲家短”的，嘴上说着家常，手里的礼让也不停。
陈大嫂笑盈盈地挽住吴婶子的胳膊，招呼着李巧娘，把人往里让。
文胜忙迎上来，从老丈人手里接过东西，先去登记了礼单，又引着一家人往席面那边走，边走边说：
“爹，娘，二嫂，你们先坐。梅子还在坡上上工，走不开，一会儿开席就下来了。”
吴老汉点点头，脸上笑呵呵的，连声说“好”。
文胜给岳父一家找了个靠前的好座位，正挨着主桌，不远不近，宽敞又体面。
吴老汉坐定，四下看了看，心里暗暗咋舌，这排场，可真不小。
紧跟着，芦花村的周村长一家都来了。
还有蒲草村李村长，长沟村的赵长河和他媳妇刘翠花是一道来的。
刘翠花嗓门大，老远就喊：“陈大嫂！你们村里喜事连连，真是恭喜恭喜！”
陈大嫂笑着迎上去，一把拉住刘翠花的手，亲热地说起来：
“哎呀，有日子没见了，还是这么精神！一点儿没变。”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还约着一会儿要挨着坐。
圆潭村的张德厚和孙莲娣也到了。
他们村离得最远，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土路，鞋底沾满了泥。
张德厚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浆洗得干净，可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还没到村口，他就开始东张西望，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他想着今日能见着县太爷，就算听几句难听话，他也忍了。
谁知陈明青一见他就迎上来，拱着手笑道：“张村长来了？路远辛苦，快里面请！”
语气热络，半点没提别的。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德厚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连忙还礼：“不辛苦，不辛苦，该当来贺喜的。”
孙莲娣站在一旁，早就跟陈大嫂搭上了话，两人有说有笑的，像多少年的老姐妹。
陈明青打量着张德厚，身量不高，人长得又瘦又黑，缩着脖子，说话也不敢大声，
吴老汉跟他说过，这位张村长是那张里正的堂弟，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此时看他，倒是跟那张德发白胖蠢横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同。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头一次上门来贺喜，他也热情地接待，让入了席。
只是暗中叮嘱二儿子文华：“一会席上盯着点儿动静，张德厚那里，别看着蔫蔫的，中间又闹起来。”
文华应了，端了壶茶，在张德厚那桌旁边转悠。
外村请的客人都到齐了，族老们上席陪客。
陈常寿和陈常德陪着几位村长坐了一桌，茶添了一回又一回，话头也越聊越热乎。
村里人也陆续聚了过来。
宅基工地上的人先撂下了手里的活计，拍拍衣裳上的泥，急忙忙往村口赶。
朱颜坡上的女工们，换下了干活穿的粗布衣裳，换上干净整齐的衣裳，三三两两往村口走，一边走一边说笑。
书院那边，胡夫子领着学童们一道下来了。
胡夫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齐整，走在最前头，像个老学究。
胡小荷跟在他旁边，一身素净的蓝布袄子，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
徐大河、田宏兴走在最后，招呼着那些半大小子，叮嘱他们要注意礼节，别乱跑，免得冲撞了人。
学童们哪里听得进去，一到了村口就叽叽喳喳散开了，各找各妈，钻进自家大人身边。
有的被娘一把拽过去，按在凳子上，问今日都学了啥。
有的还没跑到跟前，就被爹的大手拍了脑袋，一句“好好坐着”就堵了嘴。
有的跟家里兄弟姐妹挤在一起，说着今日学堂开课的新鲜事。
营地里打豆子的人也收工了。
文元带着一队人最后过来，一身的汗水还没干透，大伙儿顾不上多说话，赶紧各自回家洗涮换衣裳。
有人草草擦了把脸就套上干净衣裳往外跑，生怕晚了抢不到好位子。
人群渐渐汇拢，说笑声、招呼声、板凳挪动声，把村口广场的席面一点点填满了。
次席上，芦花村的周村长端着茶碗，凑到吴老汉跟前，“妹夫，这县太爷真来了么？”
吴老汉压低声音：“来了，一早就来了。我女婿说，是去村里新盖的学堂讲学去了。”
周村长手里的茶碗一晃，差点没端稳：“啥？这村里有学堂？”
他眼珠子都瞪圆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
“可不是。”吴老汉朝那边努了努嘴，
“你瞧，刚刚带过来的那帮孩子就是。打头的那个，穿长袍的就是先生，听说是从县里请来的，还是个秀才公呢。”
周村长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们这一里五个村，这都多少年了，哪家有村塾、学堂？哪家也没有。
谁家孩子想认几个字，都得送到县里或是双河镇上去。
这陈家湾落户不到半年，竟盖起了学堂，还请来了秀才先生，连县令大人都来捧场。
他有些发懵，觉得自己莫不是耳朵出了毛病，要不就是脑子坏了。
旁边蒲草村的李村长也凑过来听，听见这话，也是一脸不敢置信。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这陈家湾……可了不得！”
几个村长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齐刷刷地盯着胡夫子那边瞧。
吴老汉捋着胡子，嘴角微微翘起，心里暗暗得意，还是自己眼光好，下手快，早早给闺女在陈家湾挑了个好人家。
如今小两口日子和美，婆家待她也厚道。梅子还选上了女工，工钱还挺高，将来有了孩子，更是不用发愁，村里就有学堂。
啧啧，越想越美，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吴老汉赶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边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有人喊。
大家伙儿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伸着脖子往村巷那头张望。
陈明青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体面精神，陈大嫂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夹衣，头发抿得油光锃亮，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两人看着都格外喜兴，陈家湾这些日子，喜事一桩接一桩，出了童生，得了官身，封了诰命，全村人的腰杆都一下子硬了不少。
小苇村的吴村长老两口最先到，身边还跟着已经怀孕五个多月的二儿媳李巧娘。
两亲家一见面，先是一番热络的客套，“亲家长”“亲家短”的，嘴上说着家常，手里的礼让也不停。
陈大嫂笑盈盈地挽住吴婶子的胳膊，招呼着李巧娘，把人往里让。
文胜忙迎上来，从老丈人手里接过东西，先去登记了礼单，又引着一家人往席面那边走，边走边说：
“爹，娘，二嫂，你们先坐。梅子还在坡上上工，走不开，一会儿开席就下来了。”
吴老汉点点头，脸上笑呵呵的，连声说“好”。
文胜给岳父一家找了个靠前的好座位，正挨着主桌，不远不近，宽敞又体面。
吴老汉坐定，四下看了看，心里暗暗咋舌，这排场，可真不小。
紧跟着，芦花村的周村长一家都来了。
还有蒲草村李村长，长沟村的赵长河和他媳妇刘翠花是一道来的。
刘翠花嗓门大，老远就喊：“陈大嫂！你们村里喜事连连，真是恭喜恭喜！”
陈大嫂笑着迎上去，一把拉住刘翠花的手，亲热地说起来：
“哎呀，有日子没见了，还是这么精神！一点儿没变。”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还约着一会儿要挨着坐。
圆潭村的张德厚和孙莲娣也到了。
他们村离得最远，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土路，鞋底沾满了泥。
张德厚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浆洗得干净，可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还没到村口，他就开始东张西望，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他想着今日能见着县太爷，就算听几句难听话，他也忍了。
谁知陈明青一见他就迎上来，拱着手笑道：“张村长来了？路远辛苦，快里面请！”
语气热络，半点没提别的。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德厚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连忙还礼：“不辛苦，不辛苦，该当来贺喜的。”
孙莲娣站在一旁，早就跟陈大嫂搭上了话，两人有说有笑的，像多少年的老姐妹。
陈明青打量着张德厚，身量不高，人长得又瘦又黑，缩着脖子，说话也不敢大声，
吴老汉跟他说过，这位张村长是那张里正的堂弟，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此时看他，倒是跟那张德发白胖蠢横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同。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头一次上门来贺喜，他也热情地接待，让入了席。
只是暗中叮嘱二儿子文华：“一会席上盯着点儿动静，张德厚那里，别看着蔫蔫的，中间又闹起来。”
文华应了，端了壶茶，在张德厚那桌旁边转悠。
外村请的客人都到齐了，族老们上席陪客。
陈常寿和陈常德陪着几位村长坐了一桌，茶添了一回又一回，话头也越聊越热乎。
村里人也陆续聚了过来。
宅基工地上的人先撂下了手里的活计，拍拍衣裳上的泥，急忙忙往村口赶。
朱颜坡上的女工们，换下了干活穿的粗布衣裳，换上干净整齐的衣裳，三三两两往村口走，一边走一边说笑。
书院那边，胡夫子领着学童们一道下来了。
胡夫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齐整，走在最前头，像个老学究。
胡小荷跟在他旁边，一身素净的蓝布袄子，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
徐大河、田宏兴走在最后，招呼着那些半大小子，叮嘱他们要注意礼节，别乱跑，免得冲撞了人。
学童们哪里听得进去，一到了村口就叽叽喳喳散开了，各找各妈，钻进自家大人身边。
有的被娘一把拽过去，按在凳子上，问今日都学了啥。
有的还没跑到跟前，就被爹的大手拍了脑袋，一句“好好坐着”就堵了嘴。
有的跟家里兄弟姐妹挤在一起，说着今日学堂开课的新鲜事。
营地里打豆子的人也收工了。
文元带着一队人最后过来，一身的汗水还没干透，大伙儿顾不上多说话，赶紧各自回家洗涮换衣裳。
有人草草擦了把脸就套上干净衣裳往外跑，生怕晚了抢不到好位子。
人群渐渐汇拢，说笑声、招呼声、板凳挪动声，把村口广场的席面一点点填满了。
次席上，芦花村的周村长端着茶碗，凑到吴老汉跟前，“妹夫，这县太爷真来了么？”
吴老汉压低声音：“来了，一早就来了。我女婿说，是去村里新盖的学堂讲学去了。”
周村长手里的茶碗一晃，差点没端稳：“啥？这村里有学堂？”
他眼珠子都瞪圆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
“可不是。”吴老汉朝那边努了努嘴，
“你瞧，刚刚带过来的那帮孩子就是。打头的那个，穿长袍的就是先生，听说是从县里请来的，还是个秀才公呢。”
周村长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们这一里五个村，这都多少年了，哪家有村塾、学堂？哪家也没有。
谁家孩子想认几个字，都得送到县里或是双河镇上去。
这陈家湾落户不到半年，竟盖起了学堂，还请来了秀才先生，连县令大人都来捧场。
他有些发懵，觉得自己莫不是耳朵出了毛病，要不就是脑子坏了。
旁边蒲草村的李村长也凑过来听，听见这话，也是一脸不敢置信。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这陈家湾……可了不得！”
几个村长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齐刷刷地盯着胡夫子那边瞧。
吴老汉捋着胡子，嘴角微微翘起，心里暗暗得意，还是自己眼光好，下手快，早早给闺女在陈家湾挑了个好人家。
如今小两口日子和美，婆家待她也厚道。梅子还选上了女工，工钱还挺高，将来有了孩子，更是不用发愁，村里就有学堂。
啧啧，越想越美，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吴老汉赶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边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有人喊。
大家伙儿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伸着脖子往村巷那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