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看着坐不住的文石,只觉好笑。

    那小子从进了雅间就没消停过,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跟扎了刺似的,一会儿挪一挪,一会儿蹭一蹭。

    方才乔掌柜和周掌柜在,他硬是憋着没动,只在桌子底下偷偷晃腿。

    这会儿外人走了,他还坐着,眼睛却不住地往窗边瞄。

    徐青青放下茶盏,开口道:

    “行了,这雅间中午都包下了。你们也别拘着了,想看什么都随便。”

    “这儿三层的风景好,你们瞧瞧从楼上看,跟你们自己在街上逛,所见有什么不同。”

    她顿了顿,又道:“往北还能望见县衙。”

    文石早就坐不住了,可他心里明白,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能失礼。

    听见娘发了话,他先朝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站起来,然后撒腿就往窗边跑。

    这雅间两面都开着窗,窗子半敞着,微风拂进来,纱帘轻轻飘动。

    一面朝东,正对着主街,能望见底下街上人来人往。

    一面朝北,能望见不少高阔的府宅,青瓦白墙,错落有致,比街边的铺子更显贵气。

    文石趴在东边的窗沿上,往下望了一眼,回头兴奋地喊:

    “怀安,快来!这能看见整条街!”

    黑蛋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指着:

    “看那边,就是咱们刚才逛过的那几条街。还有那家南北货店,你看门口现在好多人。”

    文石眯着眼瞧了瞧,啧啧道:

    “看着了看着了,还好咱们去得早,这会儿这么多人,鞋子还不得挤掉了?”

    文瀚和文远走向另一侧窗户。

    文远探出身子看了看,指着远处:

    “我之前来时,打那边转过一回。

    那边,看见没,那一片灰墙的就是江都县衙。挨着县衙那几进院子,是县学。”

    他手指往远处挪了挪:

    “那边那宅院,大吧?听说是海陵那边一个大盐商置的宅子,专门用来歇脚的。那楼,你数数,得有五层了吧?”

    文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却在那县学方向多停了一会儿。

    文瑜站在旁边,一边听二哥说,一边也往那边望。

    她还从来没见过那么高的楼,在村里最高的就是青云岭上她家的书楼了,可她觉得,还是自家的更好。

    文远忽然眼睛一亮,有些兴奋的往东边指了指:

    “那边,看见那条河没?那就是江淮运河,从城东穿城而过。

    运河边上比主街还热闹,码头就有好几个,漕船货船排得老长。

    那边的铺子也不一样,做的都是大买卖——粮行、盐行、木材行,一船一船地进货出货。”

    他顿了顿,眼里透出几分向往:

    “可惜那边都是大商行之间的往来,不搭理散客的。

    我听乔掌柜说过,沿河铺子的租金比咱们脚下这条主街还贵,人家做的可都是大宗生意,一单顶咱们几十单。

    有机会,真想去看看,真正的大买卖是咋做的。”

    文瀚听了,也往东边望了望,若有所思。

    文瑜眨眨眼:“二哥,那边的东西是不是特别贵?”

    “贵?”文远笑了,“人家压根儿不卖给你。”

    “你去买一尺布,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可你要是一开口要一百匹,掌柜的立马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文瑜“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文山抱着秀秀,和小兰在屋子里慢慢转悠。

    秀秀醒了,正趴在她爹肩上,眼睛骨碌碌转,看什么都新鲜。

    文山抱着她,先去看墙上挂的画。画是山水画,有山有水有船,还有几个小人儿。

    高小兰在看摆件。

    靠墙的多宝格上摆着几样东西,瓶瓶罐罐的,她也看不出能装什么用,可就是怪好看的。

    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到窗边。

    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正开着,细细的几朵,香气淡淡的。

    她弯下腰,凑近了闻了闻,又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秀秀见了,也伸着小手想去摸。被文山笑着抱开了。

    转了一圈,三人又来到窗边,往远处望,往底下看。

    县城好大,大得望不到边,街上车马行人来来往往,挤挤挨挨,热闹得很。

    秀秀趴在窗沿上,看着街上那些变小的人,“咯咯”笑起来。

    待几人都看了个尽兴,慢慢也就不再拘谨。

    文石跑到北窗边又趴了一会儿,最后心满意足,乖乖回来坐好。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伙计推开门,手里端着托盘,身后还跟着两个,一人端着一道菜,鱼贯而入。

    开始上菜了。

    一道道菜流水价地往上摆,不一会儿,整张大圆桌便摆得满满当当。

    众人逛了半日,早就饿了。

    这会儿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来,菜香直往鼻子里钻,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徐青青一早便和乔掌柜说过,一家人出来尝尝鲜,只管安排些实惠鲜香的招牌菜便好。

    一来,她不想让周掌柜太过破费。

    再者,便是他们自己来在大堂吃,也是这么个吃法。

    那些几十两银子一道的江鲜,回头自家塘里捞着吃就是,何必在这儿点。

    乔掌柜却是个周到有心的。

    听说徐先生一家是从北边来的,这菜色安排上,便少了几分本地惯常的清淡微甜,多了些红烧、油焖、卤酱的做法,正合他们的口味。

    头一道端上来的,是一大盘红烧蹄膀。

    整个蹄髈炖得透透的,酱色油亮,颤颤巍巍地卧在盘中,筷子轻轻一戳就能进去。

    肉香混着酱香,直往鼻子里钻。

    夹一筷送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咸中带甜,滋味醇厚。

    文石吃得头也不抬,连扒了两口饭。

    接着是油焖大虾。

    虾壳红得发亮,蜷成好看的弯儿,浸在浓稠的汤汁里。

    剥开壳,虾肉白嫩紧实,蘸一点盘底的汁,鲜甜味美。

    松鼠鲤鱼端上来时,还滋滋作响。

    鱼身被切成花刀,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热腾腾的糖醋汁,酸甜香气扑面而来。

    九煮干丝是一道见功夫的菜。

    豆腐干丝切得细如发丝,配火腿、鸡丝、笋丝等九种鲜料,用鸡汤烩煮。

    干丝洁白如玉,入口软韧,汤汁鲜美,各种鲜味在口中层层化开。

    翡翠虾珠端上来时,满桌人都多看了两眼。

    虾仁打成泥,做成圆子,晶莹剔透如白玉,外头缠着几缕青翠的葱丝,清清雅雅的,吃着满口生鲜,看着就赏心悦目。

    文山给秀秀夹了一小块,秀秀嚼着嚼着,还没等咽下去,小嘴就又张开了。

    “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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