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愣了一下。
她还没想到这些。
请封？这是要做官了吗？
文远和文瀚也愣住了，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一齐看向母亲。
徐青青慢慢放下茶盏，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请封……是怎么个封法？”
甲九看出她的疑惑，略作沉吟，将其中关窍细细道来。
“本朝女子请封，多是妻随夫封，或母随子封，鲜有以自身功绩得封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敬意：
“但世子说了，徐先生多次献矿，以助赈灾，济民无数，这等功绩，不可埋没。
他一定要为先生奏表请封，以为天下表率。这是先生应得的。”
他见徐青青静听不语，又道：
“不过女子封赏，并不授实职，也无实权。
敕封品级封号，有俸禄，有品级，可穿相应品级官服，可参加官府宴请和庆典。品级高的，还可参加宫宴。”
文远和文瀚站在一旁，听得脸上都浮起一层薄红，眼底亮晶晶的，看着母亲，却不敢出声。
徐青青沉吟了一会儿。
初闻时，她确有几分惊讶。这个时代，原来女子也可以单独请封。
有了品级在身，固然是好事，可无形中也多了一层管束。
不过转念一想，有封赏有俸禄，也聊胜于无吧。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身份，她便脱离了平民，往后可以见官不跪，也可名正言顺地与官府打交道，甚至越级上书，也不是不能想的事。
她想了想，站起起身，朝甲九拱了拱手。
“世子厚爱，徐某愧不敢当。”
她看向甲九，神色也多了几分郑重，
“烦请大人代为转达，徐某感念世子盛情，若果真能得封，定当恪守本分，不负世子期望。”
甲九忙道：“徐先生客气了。这话，下官一定带到。”
文远在一旁听着，悄悄吸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文瀚低下头，假装研墨，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甲九这边的事都交待完了。
徐青青这边没有再继续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文瀚递过来的包袱里取出几张图纸，一一摊开。
图纸上画着山川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只油纸包，层层裹着，打开来，里头是一小撮金黄色的砂粒，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出了盱眙城往南，大约半日路程，”
她指着图纸上标注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
“途经一座无名小山，那里有一处金砂矿脉。”
她把那包金砂矿样递过去。
甲九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细看。
砂粒细小，色泽金黄，在光下亮得晃眼。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图纸上，顺着徐青青标注的路线、地形、方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徐先生……”他抬起头，难得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
徐青青看他那模样，嘴角也弯了弯。
她又朝文瀚示意了一下。
文瀚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陶罐，罐口用蜡封着，外头还裹了几层油纸。他双手捧着放在桌上。
“还有一处。”
徐青青接过来，打开，递给甲九。
“高邮湖西南岸边，有一片黑油坑。这东西，想来以前没什么人留意过。”
甲九接过陶罐，小心地掀开盖子一角，往里看了看。
黑油黏稠，泛着浊光，闻起来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徐青青又递过一张纸，手指在上头轻轻点了点。
“这黑油有些特殊的用处——”
“防水、筑路、防腐，照明、取暖、助燃……”
甲九双手接过纸，低头看去。
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端正，条目分明。
防水，可用于城垣、陵寝等大型工程，涂于石缝砖隙之间，水不能渗……
筑路，混合沙石铺筑，压平后坚硬如石，雨天不泥泞……
防腐，涂于木船底壳，可防虫蛀、防腐蚀、耐海水浸蚀，船龄可延数年……
照明……
取暖……
助燃，掺入煤石之中，炉火更旺，冶炼时升温极快，铁水更纯……
甲九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手指捏着纸边，越捏越紧。
这物事，他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可看这纸上写的，一条一条，都是他闻所未闻的大用途。
若能开采应用，修城、铺路、造船、炼铁，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他站在那里，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东西……”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竟有这般神通？”
徐青青笑了笑，“你们都可以试试，兴许还能找出别的用途来。”
她没有再往下说。
军用上的事，现在还不是吐露的时候。
猛火油一类的军械若被制造出来，足以改变任何战局。
若遇上好战之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甲九又低头看了一遍，将所有纸张小心折好，连同金砂矿样和那只陶罐一并收进怀里。
他拍了拍衣襟，像是要把这些东西牢牢护住似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徐先生，”甲九顿了顿，斟酌着开口，
“此番献矿，世子问过，徐先生可有什么所求？只要在情理之中，世子定当尽力成全。”
徐青青闻言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甲九大人，不瞒你说，如今能在这扬州一隅落户安家，有地有房，一家人团团圆圆，已经比逃荒时好上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语气平实而满足。
“往后就是种种地，培养培养孩子们，让他们读书明理，做个有用之人。旁的，也没什么求的了。”
甲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文远和文瀚。
两个少年身量已经长开，一样的眉目清朗，规矩地站在一旁，端茶研墨，进退有度。
他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徐先生放心，世子那边，在下定会如实禀报。”
他收回目光，又道，“还有一事，世子让我转告先生。
这两处矿藏，若确在江阳左近，待开矿之后，拟将徐吏目调派过来，就近上任。如此，也可与家人常团聚。”
徐青青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她站起身来，朝甲九郑重地拱了拱手：
“世子体恤，甲九大人费心，徐某感激不尽。”
甲九忙欠身还礼：“徐先生客气了。这是世子念着您的功劳，也是徐吏目自己得力，下官不过是传句话罢了。”
他重新坐定，又说起行程安排：
“江阳县城里还有一行人在等着。
这边的事已办完，我即刻启程，与他们汇合后，直接去那两处矿藏勘测。”
“不过徐吏目可以再留几日。先期勘测人手够用，暂时还用不到他。
我留一个侍卫下来，三日后，他们再赶去。”
徐青青又谢了一回。
她还没想到这些。
请封？这是要做官了吗？
文远和文瀚也愣住了，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一齐看向母亲。
徐青青慢慢放下茶盏，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请封……是怎么个封法？”
甲九看出她的疑惑，略作沉吟，将其中关窍细细道来。
“本朝女子请封，多是妻随夫封，或母随子封，鲜有以自身功绩得封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敬意：
“但世子说了，徐先生多次献矿，以助赈灾，济民无数，这等功绩，不可埋没。
他一定要为先生奏表请封，以为天下表率。这是先生应得的。”
他见徐青青静听不语，又道：
“不过女子封赏，并不授实职，也无实权。
敕封品级封号，有俸禄，有品级，可穿相应品级官服，可参加官府宴请和庆典。品级高的，还可参加宫宴。”
文远和文瀚站在一旁，听得脸上都浮起一层薄红，眼底亮晶晶的，看着母亲，却不敢出声。
徐青青沉吟了一会儿。
初闻时，她确有几分惊讶。这个时代，原来女子也可以单独请封。
有了品级在身，固然是好事，可无形中也多了一层管束。
不过转念一想，有封赏有俸禄，也聊胜于无吧。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身份，她便脱离了平民，往后可以见官不跪，也可名正言顺地与官府打交道，甚至越级上书，也不是不能想的事。
她想了想，站起起身，朝甲九拱了拱手。
“世子厚爱，徐某愧不敢当。”
她看向甲九，神色也多了几分郑重，
“烦请大人代为转达，徐某感念世子盛情，若果真能得封，定当恪守本分，不负世子期望。”
甲九忙道：“徐先生客气了。这话，下官一定带到。”
文远在一旁听着，悄悄吸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文瀚低下头，假装研墨，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甲九这边的事都交待完了。
徐青青这边没有再继续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文瀚递过来的包袱里取出几张图纸，一一摊开。
图纸上画着山川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只油纸包，层层裹着，打开来，里头是一小撮金黄色的砂粒，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出了盱眙城往南，大约半日路程，”
她指着图纸上标注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
“途经一座无名小山，那里有一处金砂矿脉。”
她把那包金砂矿样递过去。
甲九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细看。
砂粒细小，色泽金黄，在光下亮得晃眼。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图纸上，顺着徐青青标注的路线、地形、方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徐先生……”他抬起头，难得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
徐青青看他那模样，嘴角也弯了弯。
她又朝文瀚示意了一下。
文瀚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陶罐，罐口用蜡封着，外头还裹了几层油纸。他双手捧着放在桌上。
“还有一处。”
徐青青接过来，打开，递给甲九。
“高邮湖西南岸边，有一片黑油坑。这东西，想来以前没什么人留意过。”
甲九接过陶罐，小心地掀开盖子一角，往里看了看。
黑油黏稠，泛着浊光，闻起来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徐青青又递过一张纸，手指在上头轻轻点了点。
“这黑油有些特殊的用处——”
“防水、筑路、防腐，照明、取暖、助燃……”
甲九双手接过纸，低头看去。
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端正，条目分明。
防水，可用于城垣、陵寝等大型工程，涂于石缝砖隙之间，水不能渗……
筑路，混合沙石铺筑，压平后坚硬如石，雨天不泥泞……
防腐，涂于木船底壳，可防虫蛀、防腐蚀、耐海水浸蚀，船龄可延数年……
照明……
取暖……
助燃，掺入煤石之中，炉火更旺，冶炼时升温极快，铁水更纯……
甲九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手指捏着纸边，越捏越紧。
这物事，他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可看这纸上写的，一条一条，都是他闻所未闻的大用途。
若能开采应用，修城、铺路、造船、炼铁，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他站在那里，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东西……”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竟有这般神通？”
徐青青笑了笑，“你们都可以试试，兴许还能找出别的用途来。”
她没有再往下说。
军用上的事，现在还不是吐露的时候。
猛火油一类的军械若被制造出来，足以改变任何战局。
若遇上好战之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甲九又低头看了一遍，将所有纸张小心折好，连同金砂矿样和那只陶罐一并收进怀里。
他拍了拍衣襟，像是要把这些东西牢牢护住似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徐先生，”甲九顿了顿，斟酌着开口，
“此番献矿，世子问过，徐先生可有什么所求？只要在情理之中，世子定当尽力成全。”
徐青青闻言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甲九大人，不瞒你说，如今能在这扬州一隅落户安家，有地有房，一家人团团圆圆，已经比逃荒时好上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语气平实而满足。
“往后就是种种地，培养培养孩子们，让他们读书明理，做个有用之人。旁的，也没什么求的了。”
甲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文远和文瀚。
两个少年身量已经长开，一样的眉目清朗，规矩地站在一旁，端茶研墨，进退有度。
他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徐先生放心，世子那边，在下定会如实禀报。”
他收回目光，又道，“还有一事，世子让我转告先生。
这两处矿藏，若确在江阳左近，待开矿之后，拟将徐吏目调派过来，就近上任。如此，也可与家人常团聚。”
徐青青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她站起身来，朝甲九郑重地拱了拱手：
“世子体恤，甲九大人费心，徐某感激不尽。”
甲九忙欠身还礼：“徐先生客气了。这是世子念着您的功劳，也是徐吏目自己得力，下官不过是传句话罢了。”
他重新坐定，又说起行程安排：
“江阳县城里还有一行人在等着。
这边的事已办完，我即刻启程，与他们汇合后，直接去那两处矿藏勘测。”
“不过徐吏目可以再留几日。先期勘测人手够用，暂时还用不到他。
我留一个侍卫下来，三日后，他们再赶去。”
徐青青又谢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