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日子也跟着晃悠悠着过去。
青云岭上的宅子里，添置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除了一开始就打好的床，后来定制的箱笼、衣柜、桌椅、书架这些大家具，后面又陆续添了不少小件的家什。
有的是徐青青带着孩子们逛市集淘来的，有些是在村里找人定做的。
藤桌、躺椅、油纸伞、板凳、磨盘、蓑衣、簸箕，背篓，竹席，一样一样地添进来。
屋子里，院子里，慢慢被填满了。
灶房里更是不得了。
米面油盐、酱醋糖酒，一样不缺，囤得满满当当。
几口大肚坛子里，腌着菘菜、芽菜、雪菜、萝卜，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再等几日，揭开盖子，咸香便能扑个满怀。
集市上采买的鸡蛋鸭蛋就装了两筐，搁在架子上，白的、粉的、青的，看着就喜人。
木耳、蘑菇、干菜、茶干、腊肉、风鸡、风鹅、香肠、板鸭，挂的挂，码的码，把灶房塞得琳琅满目。
光各种粗粮细粮就有几十袋，码在台面下头，摞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坛坛罐罐，木盆里养着活鱼，篮子里搁着鲜菜，墙上挂着葱蒜，进门边就堆着柴火。
家里灶房本就建得宽敞，如今仍是各种吃食塞得满满登登。
到处都是吃的用的，挤挤挨挨的，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乱，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高小兰头一回仔细清点这些东西时，真是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就置办了这么些好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越看越心惊，又越看越欢喜。
没有人会不欢喜。
米缸是满的，面缸是满的，油罐是满的，盐罐也是满的。
想吃肉，房梁上的腊肉香肠挂着。
想吃菜，缸里的腌菜，篮子里的鲜菜，架子上的干货都有。
想喝汤，盆里养着活鱼，随时能捞。
高小兰站在灶房中央，望着周遭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刚嫁进陈家时，灶房不过是堂屋角落里的一处灶台，一口铁锅，几只粗碗，米缸常常见底。那时候公爹卧病在床，婆母一心只在公爹身上，除了照看公爹，家里是万事不管的。
底下弟弟妹妹都还小，里里外外全靠文山和她撑着，一日三餐能吃饱就不错了。
婆母那时候不喜欢她，她心里苦，却从不敢说。
后来有了秀秀，文山把稠的留给她，自己喝稀的。
再后来闹了灾，地里没了收成，公爹病重去世，婆母也跟着病倒了。
外面欠着债，家里断了粮。
那段日子，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了一睁眼，想的就是今日吃什么。
再后来，婆母病好了，不知怎的，就还清了外债，一家人吃上了饭，又一路逃荒出来。
路上虽苦，也艰险，可总比留在老家强——
留在那儿，丈夫要被征夫，便是有去无回，她们一家人，迟早也逃不过饿死的命。
如今再看看这新宅子，新院子，还有这间婆母按她心意建起的灶房——
宽敞，亮堂，吃的用的，随手可取。
想吃什么做什么，再不用掰着指头算计那一把米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摞得整整齐齐的粮袋，指尖划过坛沿的粗粝，目之所及，处处都是满的。
“嫂子，今晚吃啥？”
文石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踮着脚往灶台上瞅。
高小兰回过神来，系上围裙，笑着说：
“你先把那罐腌萝卜抱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文石笑嘻嘻地抱起腌萝卜罐子往外跑，边跑边喊：
“娘，咱家灶房都装不下了！”
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高小兰挽起袖子，利落地忙活起来。
锅里的油烧热了，她丢进姜蒜爆香，又把切好的腊肉片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四散开去。
文山蹲在水缸边，手里攥着一把青菜，一片一片地洗净，沥干水，切成段，码在案板上。
文瑜站在一旁，接过菜刀切葱姜，切得细细的，码在小碟里。
“嫂子，够不够？”她问。
高小兰探头看了一眼：“够了，再剥几瓣蒜。”
文瑜应了一声，走到门边从蒜辫上揪下两头蒜，蹲在一边剥起来。
饭厅里，文瀚正摆桌椅，文远端菜，一趟一趟脚步稳当。
黑蛋在碗柜前数碗筷，数清了人头，又多拿了两双备用，一趟趟往桌上摆。
文石蹲在门槛边守着秀秀。
秀秀小手扒着门框，费劲地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想往灶房跑。
文石赶紧拉住她：“别去，那边有火，烫烫！”
秀秀不听，还要走。
文石急了，一把将她抱起来举高高，秀秀这才咯咯笑起来，忘了灶房的事。
高小兰在灶台和案板间转着圈忙活，一边透过灶房的门，看着饭厅里叽叽喳喳的热闹。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灶房里的热气把窗纸蒸得微微发潮。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却越来越亮堂。
菜炒好了，热气腾腾地堆在盘里。
她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晚饭端上桌，一家人在桌边围坐。
徐青青看着满桌的菜，笑着说：“小兰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高小兰脸微微一红，低声道：
“是娘把粮食菜肉都备的足，灶上有东西，我才能做出来。”
徐青青摆摆手，没再多说，招呼大家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轻轻碰着，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文石嘴里塞满了饭，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他自己倒说得起劲。
秀秀坐在特制的加高椅子上，小嘴吃得油汪汪的，还伸着小手跟他爹要。
高小兰坐在文山身旁，一边着饭，一边看着满桌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有瓦遮头，有米下锅，有衣御寒，有亲在侧，心里便踏实了。
这样的日子，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从逃荒路上走到今天，从老家那个破败的院子到青云岭上的新宅，日子像是一步一步从坑底往上爬，如今总算爬到了平地上。
窗外，暮色渐浓，灯火映着窗纸，黄橙橙的。
屋里暖烘烘的，饭菜热着，人心也热着。
青云岭上的宅子里，添置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除了一开始就打好的床，后来定制的箱笼、衣柜、桌椅、书架这些大家具，后面又陆续添了不少小件的家什。
有的是徐青青带着孩子们逛市集淘来的，有些是在村里找人定做的。
藤桌、躺椅、油纸伞、板凳、磨盘、蓑衣、簸箕，背篓，竹席，一样一样地添进来。
屋子里，院子里，慢慢被填满了。
灶房里更是不得了。
米面油盐、酱醋糖酒，一样不缺，囤得满满当当。
几口大肚坛子里，腌着菘菜、芽菜、雪菜、萝卜，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再等几日，揭开盖子，咸香便能扑个满怀。
集市上采买的鸡蛋鸭蛋就装了两筐，搁在架子上，白的、粉的、青的，看着就喜人。
木耳、蘑菇、干菜、茶干、腊肉、风鸡、风鹅、香肠、板鸭，挂的挂，码的码，把灶房塞得琳琅满目。
光各种粗粮细粮就有几十袋，码在台面下头，摞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坛坛罐罐，木盆里养着活鱼，篮子里搁着鲜菜，墙上挂着葱蒜，进门边就堆着柴火。
家里灶房本就建得宽敞，如今仍是各种吃食塞得满满登登。
到处都是吃的用的，挤挤挨挨的，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乱，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高小兰头一回仔细清点这些东西时，真是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就置办了这么些好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越看越心惊，又越看越欢喜。
没有人会不欢喜。
米缸是满的，面缸是满的，油罐是满的，盐罐也是满的。
想吃肉，房梁上的腊肉香肠挂着。
想吃菜，缸里的腌菜，篮子里的鲜菜，架子上的干货都有。
想喝汤，盆里养着活鱼，随时能捞。
高小兰站在灶房中央，望着周遭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刚嫁进陈家时，灶房不过是堂屋角落里的一处灶台，一口铁锅，几只粗碗，米缸常常见底。那时候公爹卧病在床，婆母一心只在公爹身上，除了照看公爹，家里是万事不管的。
底下弟弟妹妹都还小，里里外外全靠文山和她撑着，一日三餐能吃饱就不错了。
婆母那时候不喜欢她，她心里苦，却从不敢说。
后来有了秀秀，文山把稠的留给她，自己喝稀的。
再后来闹了灾，地里没了收成，公爹病重去世，婆母也跟着病倒了。
外面欠着债，家里断了粮。
那段日子，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了一睁眼，想的就是今日吃什么。
再后来，婆母病好了，不知怎的，就还清了外债，一家人吃上了饭，又一路逃荒出来。
路上虽苦，也艰险，可总比留在老家强——
留在那儿，丈夫要被征夫，便是有去无回，她们一家人，迟早也逃不过饿死的命。
如今再看看这新宅子，新院子，还有这间婆母按她心意建起的灶房——
宽敞，亮堂，吃的用的，随手可取。
想吃什么做什么，再不用掰着指头算计那一把米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摞得整整齐齐的粮袋，指尖划过坛沿的粗粝，目之所及，处处都是满的。
“嫂子，今晚吃啥？”
文石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踮着脚往灶台上瞅。
高小兰回过神来，系上围裙，笑着说：
“你先把那罐腌萝卜抱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文石笑嘻嘻地抱起腌萝卜罐子往外跑，边跑边喊：
“娘，咱家灶房都装不下了！”
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高小兰挽起袖子，利落地忙活起来。
锅里的油烧热了，她丢进姜蒜爆香，又把切好的腊肉片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四散开去。
文山蹲在水缸边，手里攥着一把青菜，一片一片地洗净，沥干水，切成段，码在案板上。
文瑜站在一旁，接过菜刀切葱姜，切得细细的，码在小碟里。
“嫂子，够不够？”她问。
高小兰探头看了一眼：“够了，再剥几瓣蒜。”
文瑜应了一声，走到门边从蒜辫上揪下两头蒜，蹲在一边剥起来。
饭厅里，文瀚正摆桌椅，文远端菜，一趟一趟脚步稳当。
黑蛋在碗柜前数碗筷，数清了人头，又多拿了两双备用，一趟趟往桌上摆。
文石蹲在门槛边守着秀秀。
秀秀小手扒着门框，费劲地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想往灶房跑。
文石赶紧拉住她：“别去，那边有火，烫烫！”
秀秀不听，还要走。
文石急了，一把将她抱起来举高高，秀秀这才咯咯笑起来，忘了灶房的事。
高小兰在灶台和案板间转着圈忙活，一边透过灶房的门，看着饭厅里叽叽喳喳的热闹。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灶房里的热气把窗纸蒸得微微发潮。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却越来越亮堂。
菜炒好了，热气腾腾地堆在盘里。
她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晚饭端上桌，一家人在桌边围坐。
徐青青看着满桌的菜，笑着说：“小兰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高小兰脸微微一红，低声道：
“是娘把粮食菜肉都备的足，灶上有东西，我才能做出来。”
徐青青摆摆手，没再多说，招呼大家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轻轻碰着，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文石嘴里塞满了饭，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他自己倒说得起劲。
秀秀坐在特制的加高椅子上，小嘴吃得油汪汪的，还伸着小手跟他爹要。
高小兰坐在文山身旁，一边着饭，一边看着满桌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有瓦遮头，有米下锅，有衣御寒，有亲在侧，心里便踏实了。
这样的日子，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从逃荒路上走到今天，从老家那个破败的院子到青云岭上的新宅，日子像是一步一步从坑底往上爬，如今总算爬到了平地上。
窗外，暮色渐浓，灯火映着窗纸，黄橙橙的。
屋里暖烘烘的，饭菜热着，人心也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