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癞子也赖着要去。
他本就不是个安心种地的人，整日里跟土疙瘩打交道，哪有出去跑船来得自在？
有这样不下地还能拿丰厚酬劳的活计，他自然是颠颠地要跟着去。
他水性也不差，小时候在白石溪里摸鱼摸虾，比谁都能扑腾。当初渡淮水，他也是出了力的。
陈明青一开始不想挑他。
虽说如今陈癞子算是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了，但陈明青还是嫌他懒，怕他出去了给陈家湾丢人。万一到了船上偷奸耍滑，让人家商行笑话，那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脸面。
陈癞子使出了他惯用的耍赖本事，整日里缠磨着村长，走哪儿跟哪儿。
陈明青去田里，他跟到田里。陈明青去见人，他跟到别人家里，陈明青回家吃饭，他蹲在门口等着。
磨了两日，陈明青没松口。
磨到第三日，陈明青实在受不了了，去找徐青青商量。
“青娘，你看那癞子……”陈明青叹了口气，“我是真怕他出去丢人。”
徐青青听了，也是哭笑不得：“让他去吧。他有他的用处，不过，得交代他点事。”
陈癞子正蹲在门口，跟周达几个护卫大眼瞪小眼。
他朝护卫们笑笑，人家不理他，他又凑过去想搭话，人家目不斜视。正无聊着，听见屋里喊他，赶紧颠颠地跑了进去。
一听说徐青青同意他去了，还让他去喊郑小川过来，话音还未落，门外的周达已经一叠声地跑了出去——“我去！我去！”
他脚下生风，转眼就没了影。
上次他一愣神的功夫，竟让那村长抢了先。笑话，他这身手还能跑不过一个村汉？今日定要一雪前耻。
不一会儿，郑小川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扶着门框直喘气。
一旁的周达，脸不红气不喘，稳稳当当地抱拳道：“大人，人喊来了。”
徐青青朝他点点头。
周达嘴角微微一翘，转身回到院子里，在原位站定，目不斜视，只是下巴比平时抬高了那么一点点。
几个护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纷纷把脸扭到一边。头儿这德行，啧，真是没眼看。
徐青青把陈癞子和郑小川叫到跟前，正色道：
“你们两个到船上，机灵些。薯苗要照顾好，别的也留点神。这一路要经过泗州、颍州、汝宁、信阳，那边都是个什么形势，不用刻意去打探，沿途仔细看着听着就行了。
好好做事，回来我也有份赏金给你们。”
陈癞子一听，不就是打听消息么，还有赏金？
他和小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来了精神，腰板一挺：“徐先生放心，我和小川老搭档了，保证这一路，睡觉也要支起一只耳朵！”
徐青青被逗笑了，摆摆手让他们去准备。
选来选去，最后还差一个人。
陈文胜提了一人，他的二舅子，小苇村的吴二哥。
吴二哥这些年一直在运河上跑船，前一段春忙，请假回了小苇村，在家里种地，他媳妇李巧娘月份也大了，他便一直拖着还没回去。
跟船的事自然不在话下。况且他们村也种了不少红薯，照顾苗子也不成问题。
陈明青想了想，这后生他前后见过几回了，人稳当，性子也好，跑船的经验更是没的说。
再说，人家吴村长帮了陈家湾那么多忙，他们还欠着吴村长人情呢。
当下他便亲自跑了一趟小苇村，去了吴村长家，把事情一说。
吴二哥本来还想在家陪媳妇，一听说一人二十两银子的酬金，人家陈家湾还去九个，吴老汉当场拍了板：“去去去！你媳妇有家里照管呢，你放心去。”
吴二哥扭头看了看挺着大肚子的巧娘。
巧娘听了这活计正满眼欣喜，冲他点了点头。
他咬了咬牙：“行，我去。”
十个人，至此定下来了。
随后，徐青青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在书院的讲堂里，专门上了半日的课。
十人坐定，徐青青站到前头，手里捏着那本薄薄的《薯苗运护要录》小册子，旁边还摞了一堆苗筐。
她翻了翻册子，抬眼扫了一圈，开口道：
“今日不讲大道理，就讲怎么把这批薯苗安安稳稳地运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你们记好了，记不住也没事，册子上都有。”
说着，她把册子举了举，底下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跟过来。
她先拿起一只苗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让大家看清四面镂空的编织。
“装船的时候，筐子要这么放，叠起来，卡口对卡口，稳稳当当，一层一层。不能东倒西歪，不然压着下面的苗，还没上船就先伤了一半。”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语气不急不慢，像在地头上跟老农拉家常，可每个字都敲在点上。
“上了船，每日要翻检。看什么？
看筐底有没有积水，看苗叶有没有发黄。
晴天防晒，雨天防潮。
舱里要通风，但不能让风直吹苗子。风太野，苗也受不了。
定期补水，但水不能多，多了烂根。
记住一句话：苗子怕干，更怕泡。”
她顿了顿，“这些要点，册子上都有，一条一条写得清楚。”
接着她又讲到苗子萎蔫怎么救，装卸时避开风口，如何轻拿轻放。
每讲完一条，便重复一遍，还时不时把册子翻到相应页面，让大家跟着看。
“大家都别嫌我啰嗦，这苗子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错一步，就没得种，就可能从头到尾都白忙了一场。”
讲完了要点，徐青青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陈文华和陈癞子身上，
“到了船上，一切都听我二哥安排。你们里头，文华和癞子是能通读的。”
“二哥，你们每日在船上抽出些时间，让他俩给大家读小册子。大家听着，记着，这些事项一定照着做。”
陈文华点点头。陈癞子挺了挺胸脯，一脸郑重。
徐青青看向大家，声音低了低，却更沉了。
“这些薯苗运出去，是要拿去种的，是要救人命的。请各位一定要尽力照管好。”
话音刚落，徐大河便站了起来。
他看着徐青青，一字一句地说：“小妹，你放心。这些薯苗都是你带人用心培育出来的，我带队护送照管，就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说：
“徐先生放心！我们一定照管好！”
“苗子在人在，苗子没了……人也没脸回来了！”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过去，众人哄堂大笑。
徐青青看着他们，嘴角也弯了弯，朝众人郑重拱了拱手：“拜托诸位了。”
他本就不是个安心种地的人，整日里跟土疙瘩打交道，哪有出去跑船来得自在？
有这样不下地还能拿丰厚酬劳的活计，他自然是颠颠地要跟着去。
他水性也不差，小时候在白石溪里摸鱼摸虾，比谁都能扑腾。当初渡淮水，他也是出了力的。
陈明青一开始不想挑他。
虽说如今陈癞子算是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了，但陈明青还是嫌他懒，怕他出去了给陈家湾丢人。万一到了船上偷奸耍滑，让人家商行笑话，那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脸面。
陈癞子使出了他惯用的耍赖本事，整日里缠磨着村长，走哪儿跟哪儿。
陈明青去田里，他跟到田里。陈明青去见人，他跟到别人家里，陈明青回家吃饭，他蹲在门口等着。
磨了两日，陈明青没松口。
磨到第三日，陈明青实在受不了了，去找徐青青商量。
“青娘，你看那癞子……”陈明青叹了口气，“我是真怕他出去丢人。”
徐青青听了，也是哭笑不得：“让他去吧。他有他的用处，不过，得交代他点事。”
陈癞子正蹲在门口，跟周达几个护卫大眼瞪小眼。
他朝护卫们笑笑，人家不理他，他又凑过去想搭话，人家目不斜视。正无聊着，听见屋里喊他，赶紧颠颠地跑了进去。
一听说徐青青同意他去了，还让他去喊郑小川过来，话音还未落，门外的周达已经一叠声地跑了出去——“我去！我去！”
他脚下生风，转眼就没了影。
上次他一愣神的功夫，竟让那村长抢了先。笑话，他这身手还能跑不过一个村汉？今日定要一雪前耻。
不一会儿，郑小川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扶着门框直喘气。
一旁的周达，脸不红气不喘，稳稳当当地抱拳道：“大人，人喊来了。”
徐青青朝他点点头。
周达嘴角微微一翘，转身回到院子里，在原位站定，目不斜视，只是下巴比平时抬高了那么一点点。
几个护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纷纷把脸扭到一边。头儿这德行，啧，真是没眼看。
徐青青把陈癞子和郑小川叫到跟前，正色道：
“你们两个到船上，机灵些。薯苗要照顾好，别的也留点神。这一路要经过泗州、颍州、汝宁、信阳，那边都是个什么形势，不用刻意去打探，沿途仔细看着听着就行了。
好好做事，回来我也有份赏金给你们。”
陈癞子一听，不就是打听消息么，还有赏金？
他和小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来了精神，腰板一挺：“徐先生放心，我和小川老搭档了，保证这一路，睡觉也要支起一只耳朵！”
徐青青被逗笑了，摆摆手让他们去准备。
选来选去，最后还差一个人。
陈文胜提了一人，他的二舅子，小苇村的吴二哥。
吴二哥这些年一直在运河上跑船，前一段春忙，请假回了小苇村，在家里种地，他媳妇李巧娘月份也大了，他便一直拖着还没回去。
跟船的事自然不在话下。况且他们村也种了不少红薯，照顾苗子也不成问题。
陈明青想了想，这后生他前后见过几回了，人稳当，性子也好，跑船的经验更是没的说。
再说，人家吴村长帮了陈家湾那么多忙，他们还欠着吴村长人情呢。
当下他便亲自跑了一趟小苇村，去了吴村长家，把事情一说。
吴二哥本来还想在家陪媳妇，一听说一人二十两银子的酬金，人家陈家湾还去九个，吴老汉当场拍了板：“去去去！你媳妇有家里照管呢，你放心去。”
吴二哥扭头看了看挺着大肚子的巧娘。
巧娘听了这活计正满眼欣喜，冲他点了点头。
他咬了咬牙：“行，我去。”
十个人，至此定下来了。
随后，徐青青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在书院的讲堂里，专门上了半日的课。
十人坐定，徐青青站到前头，手里捏着那本薄薄的《薯苗运护要录》小册子，旁边还摞了一堆苗筐。
她翻了翻册子，抬眼扫了一圈，开口道：
“今日不讲大道理，就讲怎么把这批薯苗安安稳稳地运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你们记好了，记不住也没事，册子上都有。”
说着，她把册子举了举，底下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跟过来。
她先拿起一只苗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让大家看清四面镂空的编织。
“装船的时候，筐子要这么放，叠起来，卡口对卡口，稳稳当当，一层一层。不能东倒西歪，不然压着下面的苗，还没上船就先伤了一半。”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语气不急不慢，像在地头上跟老农拉家常，可每个字都敲在点上。
“上了船，每日要翻检。看什么？
看筐底有没有积水，看苗叶有没有发黄。
晴天防晒，雨天防潮。
舱里要通风，但不能让风直吹苗子。风太野，苗也受不了。
定期补水，但水不能多，多了烂根。
记住一句话：苗子怕干，更怕泡。”
她顿了顿，“这些要点，册子上都有，一条一条写得清楚。”
接着她又讲到苗子萎蔫怎么救，装卸时避开风口，如何轻拿轻放。
每讲完一条，便重复一遍，还时不时把册子翻到相应页面，让大家跟着看。
“大家都别嫌我啰嗦，这苗子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错一步，就没得种，就可能从头到尾都白忙了一场。”
讲完了要点，徐青青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陈文华和陈癞子身上，
“到了船上，一切都听我二哥安排。你们里头，文华和癞子是能通读的。”
“二哥，你们每日在船上抽出些时间，让他俩给大家读小册子。大家听着，记着，这些事项一定照着做。”
陈文华点点头。陈癞子挺了挺胸脯，一脸郑重。
徐青青看向大家，声音低了低，却更沉了。
“这些薯苗运出去，是要拿去种的，是要救人命的。请各位一定要尽力照管好。”
话音刚落，徐大河便站了起来。
他看着徐青青，一字一句地说：“小妹，你放心。这些薯苗都是你带人用心培育出来的，我带队护送照管，就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说：
“徐先生放心！我们一定照管好！”
“苗子在人在，苗子没了……人也没脸回来了！”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过去，众人哄堂大笑。
徐青青看着他们，嘴角也弯了弯，朝众人郑重拱了拱手：“拜托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