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县令大人，村口广场上的宴席还未散。
没了太多顾虑，气氛反倒比先前更热闹了几分。
村民们放开了吃喝，嗓门也亮堂起来，孩子也不再拘着了，满广场跑，闹成一片。
邻村来的几个妇人，由陈大嫂陪着坐了一桌。说说笑笑间，眼睛却没闲着，从席间那些年轻后生身上溜来溜去，打听东家问西家，话头拐着弯地往婚事上绕。
有人悄悄拉住陈大嫂，压低声音问：“陈嫂子，你们陈家那三个中了童生的，可都定亲了？”
陈大嫂笑着摆摆手，说话不紧不慢，话里却有分寸：
“大的那个早成了家，孩子都有了。
两个小的年纪还小，族里发了话，这两年还望他们能更进一步，正是关键时候，分不得心。”话说到这份上，旁人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笑着点头，心里却可惜得很。
童生没指望了，可席间还有不少年轻后生呢，一个个身量高大，身板结实，看着就招人稀罕。
目光便从主桌上那三兄弟身上挪开，在席间那些年轻后生身上转来转去。
刘翠花是长沟村村长赵长河的媳妇，性子爽利，眼睛也尖。
她端着一碗茶，眼睛在人群里溜了一圈，落在一个黑脸膛、高高壮壮的年轻人身上。
刘翠花笑眯眯地凑到陈大嫂身边，压低声音问：“陈嫂子，那边那个后生，又高又壮的，看着真精神，是谁家的？可定了亲？”
陈大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徐铁柱吗？徐大山的大儿子，青娘的侄子，今年十九了，身板好，性子也憨厚。
这可是陈二嫂早就相中的女婿，妯娌之间早通了气的，这要是被人抢了先，回去可没法交代。
她面上依旧笑着，嘴上却不动声色地把话挡了回去：“这个后生啊，亲事有些眉目了，家里正在议呢。”
刘翠花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嘴里“哦哦”了两声，也不好再追问。
陈大嫂见状，赶紧拉住她的手，笑着把话头一转：“好后生嘛，还有还有。你家侄女什么情况？说来听听，我帮你留意着。”
刘翠花一听，又来了精神，两人便凑在一处，低声嘀咕起来。
陈大嫂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回去得赶紧跟弟妹说一声，既然挑好了的人选，就赶紧把文苒的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那边厢，陈明青也被几位村长团团围住了，打听的都是学堂的事。
芦花村的周村长端着一碗茶，凑到跟前，笑呵呵地问：
“陈里正，你们村那个学堂，收不收外村的娃？我家那两个孙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聪明伶俐的很。送去镇上和县里都太远了，眼看就要耽误孩子了。”
旁边几个村长也跟着附和，有的替侄子打听，有的替外孙问，有的干脆为村里几个聪明孩子探口风。七嘴八舌的，都眼巴巴地望着陈明青。
陈明青没有一口答应，也没往外推。
他沉吟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各位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们村的学堂刚开，如今学童已有六七十个，分了三个班，就胡夫子一个先生，实在是忙不过来。
这事，待我回去跟村里商议商议，再给各位回话。”
他没把话说死，也没满口应承，留了余地。
几位村长倒也没太失望。
商量商量就是有希望，哪怕安排几个，想来还是可以的。
周村长连连点头：“好好好，陈里正费心。有消息了千万告诉我一声。”
陈明青笑着应了，转身又被人拉去喝酒。
日头偏了又偏，光影斜斜地铺在桌角。
村口广场上，饭菜的香气淡了，说笑声渐渐飘散，宴席也到了尾声。
冯家班的伙计们开始收拾碗筷，村民们也帮着搬桌搬椅。
还余下三桌席面未动，徐青青去看了看，让潘大夫和胡小荷各带走几道，其余的菜，便让女工们分了，让她们带回家去。
外村的客人们陆续告辞。
吴村长和吴婶子走的时候，梅子和文胜一路送到了小苇村吴家门口。
老两口一进院门，便说起学堂的事，吴老汉摆摆手：“读不读的，随他们。不过还是给大儿那边捎个信，总要说一声。”
吴婶子点点头，应下了。转头又去看二儿媳。
李巧娘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消食，见婆母望过来，便笑着摸了摸肚子，轻声说：
“娘，今儿肚里这个可欢实了，一个劲儿地踢腾。怕也是喜欢凑热闹呢。”
吴婶子听了直乐，心说这孩子哪儿是爱凑热闹，八成是闻着席面上的香味儿，急得在里面跺脚呢。
张德厚和孙莲娣也走了。
走出老远，孙莲娣还回头望了一眼，扯了扯张德厚的袖子，下巴朝那边一扬，
“你看看人家陈家湾，这才叫兴旺！连县太爷都请得来。
哼，你那堂哥，挺大个脸，还想跟人家争？
凭他长得丑？凭他脸皮厚？凭他一脸横肉？
还是凭他那个干啥啥不行、吹牛头一名的宝贝儿子张书宝？”
她越说越来劲，叉着腰，嗓门都亮了几分：
“你呀，长点儿心吧！
别整日围着张德发转，他放个屁你都跟着转三圈，你就不能硬气一回？
多跟陈家湾走动走动，有你好处！
你瞧瞧今儿，不就见着县令大人了？大人还跟你说话了呢！”
张德厚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心里也觉得陈家湾好，席面也好，那陈明青待人也客气，不摆架子，比他那堂兄强多了。
可这事儿吧……他偷偷瞄了一眼媳妇，心里盘算着，瞒着张德发是肯定的，可万一漏了风，那头的脸面怕是真就撕破了。
他挠挠头，叹了口气，跟在媳妇后头。
热闹渐渐散了。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碗筷收净，桌椅归拢，只剩下冯家班的人在洒扫装车。
文远带着黑蛋找到冯师傅，双手递上一封赏钱。
“今日辛苦冯师傅了，席面好，排场足，乡亲们都夸呢！”
冯师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红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
“应该的应该的，公子府上定会喜事连连，再有宴请，还来照顾咱冯家班！”
文远笑着应了，又跟黑蛋一道帮着把冯家班的板车送出村口。
夕阳西斜，车轮吱呀吱呀地碾过土路，渐渐远了。
没了太多顾虑，气氛反倒比先前更热闹了几分。
村民们放开了吃喝，嗓门也亮堂起来，孩子也不再拘着了，满广场跑，闹成一片。
邻村来的几个妇人，由陈大嫂陪着坐了一桌。说说笑笑间，眼睛却没闲着，从席间那些年轻后生身上溜来溜去，打听东家问西家，话头拐着弯地往婚事上绕。
有人悄悄拉住陈大嫂，压低声音问：“陈嫂子，你们陈家那三个中了童生的，可都定亲了？”
陈大嫂笑着摆摆手，说话不紧不慢，话里却有分寸：
“大的那个早成了家，孩子都有了。
两个小的年纪还小，族里发了话，这两年还望他们能更进一步，正是关键时候，分不得心。”话说到这份上，旁人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笑着点头，心里却可惜得很。
童生没指望了，可席间还有不少年轻后生呢，一个个身量高大，身板结实，看着就招人稀罕。
目光便从主桌上那三兄弟身上挪开，在席间那些年轻后生身上转来转去。
刘翠花是长沟村村长赵长河的媳妇，性子爽利，眼睛也尖。
她端着一碗茶，眼睛在人群里溜了一圈，落在一个黑脸膛、高高壮壮的年轻人身上。
刘翠花笑眯眯地凑到陈大嫂身边，压低声音问：“陈嫂子，那边那个后生，又高又壮的，看着真精神，是谁家的？可定了亲？”
陈大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徐铁柱吗？徐大山的大儿子，青娘的侄子，今年十九了，身板好，性子也憨厚。
这可是陈二嫂早就相中的女婿，妯娌之间早通了气的，这要是被人抢了先，回去可没法交代。
她面上依旧笑着，嘴上却不动声色地把话挡了回去：“这个后生啊，亲事有些眉目了，家里正在议呢。”
刘翠花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嘴里“哦哦”了两声，也不好再追问。
陈大嫂见状，赶紧拉住她的手，笑着把话头一转：“好后生嘛，还有还有。你家侄女什么情况？说来听听，我帮你留意着。”
刘翠花一听，又来了精神，两人便凑在一处，低声嘀咕起来。
陈大嫂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回去得赶紧跟弟妹说一声，既然挑好了的人选，就赶紧把文苒的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那边厢，陈明青也被几位村长团团围住了，打听的都是学堂的事。
芦花村的周村长端着一碗茶，凑到跟前，笑呵呵地问：
“陈里正，你们村那个学堂，收不收外村的娃？我家那两个孙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聪明伶俐的很。送去镇上和县里都太远了，眼看就要耽误孩子了。”
旁边几个村长也跟着附和，有的替侄子打听，有的替外孙问，有的干脆为村里几个聪明孩子探口风。七嘴八舌的，都眼巴巴地望着陈明青。
陈明青没有一口答应，也没往外推。
他沉吟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各位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们村的学堂刚开，如今学童已有六七十个，分了三个班，就胡夫子一个先生，实在是忙不过来。
这事，待我回去跟村里商议商议，再给各位回话。”
他没把话说死，也没满口应承，留了余地。
几位村长倒也没太失望。
商量商量就是有希望，哪怕安排几个，想来还是可以的。
周村长连连点头：“好好好，陈里正费心。有消息了千万告诉我一声。”
陈明青笑着应了，转身又被人拉去喝酒。
日头偏了又偏，光影斜斜地铺在桌角。
村口广场上，饭菜的香气淡了，说笑声渐渐飘散，宴席也到了尾声。
冯家班的伙计们开始收拾碗筷，村民们也帮着搬桌搬椅。
还余下三桌席面未动，徐青青去看了看，让潘大夫和胡小荷各带走几道，其余的菜，便让女工们分了，让她们带回家去。
外村的客人们陆续告辞。
吴村长和吴婶子走的时候，梅子和文胜一路送到了小苇村吴家门口。
老两口一进院门，便说起学堂的事，吴老汉摆摆手：“读不读的，随他们。不过还是给大儿那边捎个信，总要说一声。”
吴婶子点点头，应下了。转头又去看二儿媳。
李巧娘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消食，见婆母望过来，便笑着摸了摸肚子，轻声说：
“娘，今儿肚里这个可欢实了，一个劲儿地踢腾。怕也是喜欢凑热闹呢。”
吴婶子听了直乐，心说这孩子哪儿是爱凑热闹，八成是闻着席面上的香味儿，急得在里面跺脚呢。
张德厚和孙莲娣也走了。
走出老远，孙莲娣还回头望了一眼，扯了扯张德厚的袖子，下巴朝那边一扬，
“你看看人家陈家湾，这才叫兴旺！连县太爷都请得来。
哼，你那堂哥，挺大个脸，还想跟人家争？
凭他长得丑？凭他脸皮厚？凭他一脸横肉？
还是凭他那个干啥啥不行、吹牛头一名的宝贝儿子张书宝？”
她越说越来劲，叉着腰，嗓门都亮了几分：
“你呀，长点儿心吧！
别整日围着张德发转，他放个屁你都跟着转三圈，你就不能硬气一回？
多跟陈家湾走动走动，有你好处！
你瞧瞧今儿，不就见着县令大人了？大人还跟你说话了呢！”
张德厚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心里也觉得陈家湾好，席面也好，那陈明青待人也客气，不摆架子，比他那堂兄强多了。
可这事儿吧……他偷偷瞄了一眼媳妇，心里盘算着，瞒着张德发是肯定的，可万一漏了风，那头的脸面怕是真就撕破了。
他挠挠头，叹了口气，跟在媳妇后头。
热闹渐渐散了。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碗筷收净，桌椅归拢，只剩下冯家班的人在洒扫装车。
文远带着黑蛋找到冯师傅，双手递上一封赏钱。
“今日辛苦冯师傅了，席面好，排场足，乡亲们都夸呢！”
冯师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红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
“应该的应该的，公子府上定会喜事连连，再有宴请，还来照顾咱冯家班！”
文远笑着应了，又跟黑蛋一道帮着把冯家班的板车送出村口。
夕阳西斜，车轮吱呀吱呀地碾过土路，渐渐远了。